新帝目光阴沉难测,可望着这般凄惨情状,眉眼间到底还是浮起几分难以抑制的不忍。
薛将军歇了口气,继续艰难开口:“臣……时日无多……别无他求……只求陛下……开恩准许……此番幸存的戍边士卒……尽数解甲归田……归乡种田……安稳度日……”
新帝立时厉声反驳:““军队乃是国之根本、皇权基石,边军更是镇守疆土的精锐力量,岂能因一时灾变,轻易解散、尽数归田?此事断不可行!”
薛将军浑浊的眼底,缓缓滑落一滴血色泪珠,顺着破败溃烂的脸颊缓缓滚落,触目惊心。
他气息愈微弱,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颓然与悲哀:“可是……陛下……您好好看看他们……”
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们……都已经……打不了仗了……”
帐内一众幸存将士,皆是薛将军的心腹,虽是捡了条命回来,可个个面色惨白、身形消瘦,与无尽无形的阴魂缠斗,早已满目疲惫,身心俱疲,哪里还有金戈铁马般的锐气。
新帝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一众残破憔悴的将士,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攥得白,眉头紧紧锁起。
沉默良久,他终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压下强硬心思,咬牙挤出一句:“此事……容后再议。”
话音未落,薛将军那只勉强撑着的手,猝然无力地垂了下去。
竟是就此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小鱼烧:我一定要终结这封建社会(捏拳)
第37章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响。
那刚死的尸身却传出咕噜的异响,暗褐色的脓水裹着血块,顺着嘴角、下颌,缓缓淌到了床榻上。
紧随其后一股混杂着脓血、腐肉与某种焦糊气味的恶臭,猝然从那具残破的躯体里涌出来。
气味太过浓郁,游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只见薛将军那件早已被血污浸透的中衣下,胸腹处竟微微塌陷下去一块,像是内里的器官早已烂穿,只余一张皮兜着一包脓水与骨渣,撑不起半分人形。
他喉头一紧,胃里翻江倒海,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当场吐出来。
新帝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脸色骤然白,猛地抬起广袖捂住口鼻,身形微微后仰,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半步。
“呕”
他终究没能忍住,干呕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格外突兀。
跪伏在地的将士们无人敢抬头,唯有薛将军身侧那名青年,仍旧一动不动地跪着,望着自己父亲的脸,眼底一片抽离般的麻木。
国师是唯一未曾显露半分异色之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布帕,递予侍从:“替薛将军擦干净。”
侍从接过布帕,俯身极轻极稳地替薛将军拭去唇边溢出的污秽。
国师语气轻缓:“薛将军生前曾与臣有言,言及此生征战沙场三十余载,最终愿与麾下同袍一同焚身,魂魄相伴,共赴黄泉,不愿孤身独葬。”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帐外那处依旧腾着赤红火光的方向:
“眼下坑火未熄,正是最好的时机。”
“荒唐!”
新帝猛地放下捂着口鼻的手,脸色虽仍白,声调却陡然拔高,带着被恶心与被冒犯激起的双重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