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平台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韩立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再贸然触碰那座菱形晶体碑。
他就地坐下,背靠着平台边缘一块凸起的破碎晶体,双腿盘起,灰白色的长袍袍角垂在破损的晶体窗边,被远处星辰极淡的光芒镀上一层冷银。
莉娜站在晶体碑前,分析仪已经收回腰侧,便携式法则屏蔽器也已解除待状态。
她没有坐下,只是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碑面上那层缓缓游动的灰蓝微光上,像在透过那层薄薄的光去读一段失传已久的旧文。
“我想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极清楚,一字一句都像从极高的地方慢慢落下来,“观测者最后的行为,不只是绝望。
至少不全是。”
韩立“嗯”
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其实也在心里推演相似的事情。
记录大厅里的四段影像表面上看是一条单向下坠的线:观测者记录了文明,记录了播种者降临,记录了抵抗失败,记录了母星自爆。
但若仔细回想,这条线是有问题的。
第一段记录花了极长的篇幅描绘文明,第二段描绘播种者之影降临时的恐怖,第三段描绘抵抗溃灭,第四段用母星自爆作为终局。
它们像是一本被精心整理过的册子,而不是在绝境中仓促留下的残片。
观测者在覆灭之前分明还有余力整理这些影像,又有余力把它们封存在结晶体大厅的纹路层里,甚至还造出了信标,让整座空间站在虚空中循环送着这些记录。
这完全不像一个濒死文明的胡乱挣扎,更像是早有准备的人在按部就班地完成最后一项工作。
“根据现有影像,观测者在第三段开始时已经确认法则武器对播种者无效。
不但无效,还会反过来被吞。
之后的第四段,他们引爆母星,不是为了杀死播种者,而是在制造一个隔绝区域。”
莉娜转过身,面对着韩立,声音仍然平静,但语略快了一些,带着分析者在接近某个关键结论时的专注,“可这里有个矛盾。
他们已经知道法则能量会被吞掉,为什么还要用母星的能量制造法则屏障?
那屏障再强,本质也还是法则。
用一个已经被证明无效的方法去挡第二次,这不合逻辑。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想挡住播种者。”
韩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正对上莉娜的眼睛。
她的双眼在暗光中极亮,像两粒被擦亮的星子。
“不是挡住。
是拖时间。”
韩立缓缓说。
“对。
拖时间。”
莉娜点了一下头,“母星自爆制造的屏障从接触到破碎,持续了三次冲击。
这段间隔极短,但足够他们完成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