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听雨楼下
花房门缝贴死两道封条。
廊外的木轮声越过月门。曹茂猛回身跨步,揪住阿七的衣领,一把将人从花架下拖拽出来。
一记重耳光甩下。
阿七侧飞出去撞上石台,半边脸明显红肿鼓起。曹茂欺身上前,死死勒紧他领口,压低头颅,嘴唇贴上阿七耳廓。
“二十年前老子把你从火堆里刨出来,不是让你今日再死一回的!”
阿七捂着脸,喉咙里挤出嘶嘶气音。曹茂拽起他,一把推入守炉的小屋,反手关门落栓。
他弯腰捡起拂尘,左袖里滑出一枚坑洼的银锁。正面刻着歪斜的囡字,背面凝着干血壳。
银锁裹着一张纸条:今夜不报,明日断药。
曹茂盯着那八个字,手背暴起青筋,一把将纸条攥进掌心,骨节发白。紧绷的肩膀缓缓塌下一寸。他转身取来半截炭笔,在空白炭票背后刻下:铜牌已出,癸三速移。
力道透纸,炭笔折断。他把炭票卷进竹筒,压入空筐底部的花灰里。
门外,守炉太监弓腰接过竹筐。
曹茂右手死死压住左袖口:“送去李公公手里,立刻去!”
太监打了个千,快步离开。
小屋内,阿七贴着门板滑坐在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他从墙根缝隙抠出半截黑炭,带着一指腹墙灰,在掌心写下癸,后头用力添上三道极深的短痕。
戌时,北营药帐。
帐帘被风顶开,郭大成大步迈入。甲片往下滴着泥水,靴底糊着烂泥。他把四本新账册拍在桌面,冻出裂口的手背乱抹一把脸。
“四十二车粮全卸进甲仓了!”
郭大成挺直腰板,“六千三百石私仓粮完成首批登记。仓丁、钥匙和旧账本,全归咱们管!”
沈念拖过账册单手翻开。
每仓实收粮数、受潮折损量、封条铁号列的清清楚楚,末尾按满红手印。
“太后派去封仓的人呢?”
“午后才到。”
郭大成搓掉掌心硬泥,“他们贴封条封外墙大门,卑职提前把钥匙和仓丁全弄回了北营。人没散,粮一斤没少。”
营外传来板车卸货的动静。
伤兵排在粮台前。不抢,不吵。领到热粥的,死死把大碗护在胸口,缩到墙根底下一口口舔。
沈念合上账册。
“六千三百石是毛数。剔除潮粮、霉粮和空袋子,能入锅的单独另开账。谁敢拿烂谷子顶数,带着红手印一起送进大牢。”
她指腹敲了敲桌面,“规矩我只教一次。”
郭大成大声应和:“明白!”
萧珏坐在桌边阴影处,抬起手,将一块粮台铜印顺着桌面推给郭大成。
“从今日起,北营粮台归你。”
郭大成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旧账封存,新账一日一报。”
萧珏靠上椅背,盯着他,“少一袋粮,我先扒你的皮。”
郭大成在衣摆上使劲擦干手上的泥,双手接印。
“卑职拿人头守粮!”
“你的脑袋留着算账,粮守不住,你连抵命的资格都没有。”
郭大成抱紧铜印退出药帐。门外传来三声沉闷的磕头响,脚步奔向粮台。
子时刚过。
隔壁帐内当啷一声响,铜盆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