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站姿,肩膀微耸,右手随意地搭在扫帚柄上。那把红缨有些褪色的旧扫帚,此刻斜插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缝隙里,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住了这片天地。
风停了。
树叶不再摇晃。
远处主峰的钟声余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杂役院外传来的一阵杂乱却急促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一群身穿灰布短打的年轻弟子,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庭院。他们有的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干粮,有的刚放下手中的农具,脸上带着还没睡醒的惺忪,但更多的是好奇与观望。
小石头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那件洗得白的粗布衣,头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江无尘,以及那把插在石缝里的扫帚。
“都到了?”
江无尘的声音不大,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但他这一开口,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弟子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有人眼神轻蔑,觉得这个整天扫地、连话都不怎么说的杂役,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有人眼神疑惑,不明白为何要特意召集大家来这荒僻的杂役院。
也有人眼神敬畏,想起之前那些不可思议的传闻,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江无尘无视了这些目光。
他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扫帚柄上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弯腰,双手握住扫帚柄,轻轻一拔。
扫帚从石缝中脱离,出“啵”
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
红缨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随即稳稳地落回地面。
他没有说话。
只是开始扫地。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每一扫,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扫帚划过青石板,出有节奏的“沙沙”
声。
这声音并不刺耳,反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像是春雨润物,像是溪流潺潺。
众弟子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江无尘的背影。
那背影瘦削,却挺拔如松。
补丁衣服随风微动,却掩不住那股子沉稳的气度。
小石头看得入迷。
他总觉得,江无尘扫的不是地,而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那种东西,沉重,粘稠,却又真实存在。
扫完一圈,江无尘停下。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傲慢,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