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铆足了力气,狠狠将手里的火把朝远处江面甩了出去。火把的光刹那照过江面,无数黑衣人的尸体隐可见在江面上随波起伏,但后面已无船只。
眼下有十几艘小舟围了过来,粗略估计人数约莫还有六十来人。如果算上方才他们盲射杀掉的,以及方才他们登船时杀掉的。对面这一趟,看起来和明月山上差不多,来了二百人左右。
幸好他选了水路,若是在陆地上的返程途中,被这二百多人截住,生路更窄。
陆续已有黑衣人从锦衣卫防守薄弱处翻上了船,举刀朝他们杀去。厉峥见此,当即下令放人上船。
下一瞬,岑镜便见黑衣人如下饺子般翻上了船。船体摇摇晃晃,她感觉整条船都往下沉了不少。
厮杀声,火光下的刀剑相接的嘶鸣声,霎时响彻耳畔。甲板上彻底陷入一片混乱的厮杀。
岑镜的眼睛一直追着厉峥,他身手极好。绣春刀在他手中宛若他肢体的一部分。忽扫忽砍,还能随时脱手调转刀头。他每一次出刀都是杀招,招式干脆利落又极具观赏性。
看对面人上得差不多了,厉峥忽地下令,“撒!”
话音落,霎时间无数白色粉末朝那些黑衣人撒去。船上目之所及之处,宛如起雾了一般被白色粉尘遮蔽。岑镜也立即捂住了口鼻。
众黑衣人眼睛里进了不少,动作当即有一瞬的凝滞。可当他们再要提刀杀来时,却忽觉身子酸软,意识疲惫。陆续便有不少人倒在了地上。锦衣卫连续两波撒下去,对面足足去了一大半的人。
没被药粉撒到的黑衣人,见此立刻警觉,抬手捂住了口鼻。厉峥厉声道:“剩下的一个不留!”
两拨人再次战到一起,而就在这时,岑镜忽地发觉,她这般从帆布的破洞里往外看,视线有限。
其他的锦衣卫在她眼前已经换了好几拨人,但厉峥竟一直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并未远离。
岑镜莫名又想起在明月山的那个晚上……旋即微愣。看向厉峥的那只眼睛,微有些动容。他莫不是、莫不是一直在她附近护着她?
眼看着眼前的厉峥,好几次因对方招式而远离,但下一瞬又会使个招回来。岑镜唇边出现笑意,这上司不白效忠。
可念头刚落,岑镜忽又想起他刚才放弃船舱内人的决策,看向厉峥的神色,便又变得有些复杂。
就像在明月山时一样,能救那个孩子的时候,他一定会救。可一旦形式不利于救,他也会果断放弃。
今夜也是如此,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挣扎,她知道他不愿放弃那些兄弟,可最终他还是下令撤离。从他眼露挣扎到下令放弃,仅仅只发生在数息之间,不可不谓果断。
那么……也就是说,他愿意护着她,只因当下的形势,完全可以叫他护着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随意放弃自己的属下。
可若有朝一日,形势逼人,他恐怕也会像今夜放弃赵长亭一般,果断地放弃她。
岑镜微微低眉,心间忽地明白。厉峥的相护,可以感激,但不可期待!
而就在这时,忽地发出一声闷响,好似什么东西摔了过来。跟着她身边的一个木桶倒下,岑镜连忙握紧了匕首。
木桶倒下的瞬间,盖在上头的帆布也被扯下,岑镜一转头,正见一个黑衣人握着刀,躺在帆布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如缎般的双肩和手臂骤然闯入眼睛,在这黑夜中与危险中格外显眼。那黑衣人一愣,哪来的女子?
“岑镜!”
厉峥一脚踹开面前的黑衣人,一个前滚翻躲开扫来的一刀,就朝岑镜的方向翻去。
一旁的赵长亭听见厉峥的声音,连忙转头去看,见是岑镜陷入险境,他立马冲到厉峥身后,给他做掩护。
那黑衣人只一瞬怔愣便反应了过来,见厉峥已到眼前,看都没看岑镜,提刀便朝厉峥冲去。他并没有将这个女子放在眼里。
怎料下一瞬,他忽地腰间一疼,手上动作一滞。未及他转头去看,厉峥的绣春刀已闪着寒茫至他面前,刀刃一转,划破了他的喉咙。
那黑衣人僵住,跟着脱力,人倒在了地上。
厉峥忙上前,将握着匕首,沾了一手血的岑镜,一把揽进怀里。没了宽大的长衫,厉峥又本就高大。岑镜纤细的身子被厉峥这般往怀里一护,整个人便似陷进了他的怀里,上半身几乎瞧不见。
厉峥低头看她,“没事吧?”
岑镜却似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浑身僵硬,看着地上尚未断气的人,眼中写满了惊恐。
厉峥当即抿唇,她没杀过人,想是怕极了。
厉峥正欲出言安抚,怎料却就在瞬息间,岑镜的神色骤然变化,竟由惊恐变为嘴角隐带笑意。就连怀里刚才硬成木板的身子,也软了下来。
“啊?”
厉峥话到嘴边,出口时只剩下这一个字。
她神色变化仅两息的功夫。且不是符合人之常情的变化,比如从惊恐到冷静,或是松口气,而是……笑了?
这小狐狸这么诡异的吗?
厉峥怔怔地看着岑镜,诧异道:“你,不怕吗?”
岑镜冲他一笑,两手握着带血的匕首,指了下那地上的尸体,笑道:“变成尸体就不怕了。尸体我熟。”
“呵……”
厉峥失神一瞬,旋即无比干涩地笑了一声。下一瞬,他看向那黑衣人的尸体。手揽着她光滑的肩,又将她往怀里按了按,跟着认命地点点头“好……”
他看上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堂尊别聊了!”
身后传来赵长亭的声音,“帮忙!”
厉峥循声转头,正见三个黑衣人缠着赵长亭一个。厉峥神色一凛,牵住岑镜的手,提刀便杀了过去。
“欸?”
眼看着被拉进战场,岑镜愣住。但厉峥的武力本事也同时在脑海中显现,这般被拉进战斗中心,她心里竟未生半点惧意。
厉峥的力气之大,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