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钱的路子简单而粗暴。
党内官员有求于他,只要银子到位,他必然来者不拒。大到人命官司、财税亏空,小到土地纠纷、私人恩怨,他都是用那一种方法去办。
找个无权无势的替罪羊,再拿捏把柄逼迫对方就范。而手段无非就是那些:灌酒签字、安插罪状、威胁家人,或直接将罪状堂而皇之地塞进对方家里,总之,行径与土匪无二,简单而又轻率。
萧酌清按着他所知的情节,顺藤摸瓜,复审出了好几桩案卷,挖出了不少廉党暗中私相授受、贿赂买卖的罪状。
梁阔亦因此倒了大霉。
好几个官员的宅邸被抄,非但肃清了党内的不正之风,还捎带让廉王发了笔横财。
看着一笔笔的巨款一半运到国库、一半运到廉王府,廉王大喜,不住地夸赞萧酌清。
再后来,朝中渐渐传出了萧酌清断案如神的名声,越传越离谱。
据说酌清公子断案,用不着证词、也不需要证物,那双火眼金睛一看,便知谁是凶犯。
即便是已下论断的案件,也只需递送酌清公子一眼。若他面无表情,平淡揭过,说明此案便没有冤情;但只要他对着卷宗微微一笑,三日之内,真凶必定落网。
邢曜偷偷跟他说:“你知道吗?《大商奇案录》马上要写第二部了,主角就叫澈公子!”
萧酌清:“……打住,打住。”
那些案件简直无脑,这狄公再世的虚名,他实不敢领受。
但无论是否敢领,虚名都这么传扬出去了。
梁阔这大理寺卿的官位形同虚设,大理寺内大小案件,如今都得交由萧少卿首肯。
大到江党要案,便是李和庸,如今都要特意派人来疏通招呼;小到一些风闻传言,下属前来问案时,也会特意报与他知。
这日,一寺丞来送案卷,等萧酌清批复时,神神秘秘地凑到他的桌案前。
“宫里出事了,大人可知道?”
萧酌清一愣:“何事?”
那官员压低声音。
“是鬼。”
他神秘兮兮地说。
“宫里闹鬼,死了好些个人!”
第29章
萧酌清从不信鬼神之说。
巍巍邺阳,已建都三百余年。大商建业之时,太祖杀入邺都,一夜之间屠戮皇城千余人,据说血流成河,染红了皇城千万块地砖。
世上若真有鬼,只怕皇城里的鬼都要站不下了。
宫禁之中常有鬼怪传闻,这不稀奇,萧酌清并未放在心上。
可是日复一日,宫中怪事频出,竟接连死了好几个人。
最先出事的是临华池边值夜的宫人。是日子时,宫中灯火煌煌,换班之际,那人忽然口吐白沫、双眼翻白,仿若妖邪上身。
“他来了……他来了……别杀我!!”
那宫人猛地打翻了灯笼,烧着了浑身的衣袍。周围内侍仓皇躲避,却见他满身火焰,又哭又笑地跳入临华池中,死了。
第二个出事的是曲台宫中的禁卫。同为深夜,曲溪水流潺潺,那禁卫巡视至溪边,临溪照影,竟当场疯了。
“不是我……时、时大人饶命!”
他被同僚救走,可就在当夜,他于值房中悬梁,次日清晨,才被同房侍卫发现。
萧酌清听闻这些,将信将疑。
真是鬼神作祟?
即便有鬼神,也不该轮到时修杰。活着都蠢钝庸碌、为人驱策利用的笨蛋,死了能有这样无边的法力?
可是没过两天,金吾卫将军竟然死了。
时修杰生前与他曾是好友,但时修杰死前曾无端失踪,险些害了他的前程,两人从前再如何挚友情深,至此也只剩怨怼。
可是这日,金吾卫将军于宫中值夜,刚饮两杯酒,竟忽然大哭起来。
“时兄与我,曾也是至交……我恨不能下去陪他啊!”
他哭完,赶走了值房中几个下属。次日下属前来敲门,发现他躺在床上,死得无声无息。
这下,廉王震怒,立刻着人彻查。
竟真如此蹊跷?
萧酌清这天入宫时,看见陈燊领着大队锦衣卫往来。
锦衣卫本不该归由陈燊。陈燊身为司礼监掌印,管的是代传圣意、总览堪核政务之职,而锦衣卫身为皇帝御用的仪仗与密探,本该由圣上亲自调度。
可眼下皇权衰微,宫里的政令传不到宫外,陈燊最懂审时度势,直接从皇上的奴婢,跳槽成了廉王的奴婢。
廉王待他也大方,直接将厂卫那千百号人交到他手里,美其名曰“暂代圣上看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