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栖风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又有一滴顺着原来的轨迹滑下来,他抬手想擦,被段攸握住了手腕。
“别动,手不干净。”
段攸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接按在穆栖风眼角,替他将眼泪拭去。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穆栖风的声音带着点哑,“很奇怪,就是忽然觉得很难过。”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段攸看着他,沉默不语。他手里那张纸巾还叠着,边角被他无意识地折了一道痕。
“其实刚才,”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也是。”
两个人又安静了几秒。窗外阳光白晃晃的,落在会议桌的边沿上,照出一层薄薄的灰。
然后段攸松开了手。他把那张折过的纸巾收进自己口袋里,站起身,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清冽:“今天辛苦你了。”
穆栖风抬眼看他。
“大病初愈的人,做了四个多小时标记。”
段攸把设备箱拎起来,“带你去吃顿好的,补一补。”
穆栖风愣了一秒,然后那股堵在喉咙口的酸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顺着指缝散了出去。他站起来,甩了甩右手,酸胀感确实消了大半。
“那走呗。”
他把椅子推回桌下,语气已经扬起来了,笑嘻嘻地问:“哥哥准备带我吃什么好吃的?”
段攸:“……”
小家伙撒娇的是越来越顺口了。
但他还是正色了一下:“我听白玛小周他们说有一家藏餐,牦牛肉火锅口碑不错。”
穆栖风脚步一顿:“牦牛肉火锅?”
“嗯。那家锅底是牛骨清汤,配野生菌和青稞饼。”
段攸回过头看他一眼,“有兴趣试试吗?”
穆栖风呲着牙笑了:“有有有!”
楼道里光线有些暗,窗外的树影投在磨石子地面上,摇曳着,碎碎的。
他快步跟上去,声控灯在头顶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到段攸脚后跟的位置,像是被前面那个人牵着走。
两人出了文研所那灰扑扑的院子,沿着林廓东路往南走。
傍晚的光已经从暖白色变成了温柔梦幻的粉调,从路边行道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碎地铺了一地。路旁的绿化带里开着成片的格桑花,白的粉的紫的,在晚风里轻轻晃着,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草木气息。远处能看见南山公园,轮廓在暮色里层层叠叠地淡下去。
穆栖风深吸了一口,觉得这空气比白天好闻多了。
“你说的那家店在哪儿?”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