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栖风抱着那件羊绒大衣上楼的时候,脚步都是虚的。
谈不上是生病还是心猿意马,反正整个人轻飘飘的。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暗掉的那截走廊里,他低头闻见衣领上那股松柏木的味道,挺淡的,但直往鼻子里钻,像什么东西勾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推开寝室门的时候,室友闻政和杨辰辰正坐在桌前打游戏。头戴式耳机压着闻政那鸡窝似的头,屏幕光映出一张专注到扭曲的脸。
听见门响,他头也不回地嚷了一嗓子:“哟,风哥回来了?”
杨辰辰页笑着打趣:“跟那个段老师出去了两天,还以为你被人拐去印度做苦力了。”
闻政赶紧配合着起调:“啊ken苦力猴呀猴奔!……”
“……萨迦寺。”
穆栖风纠正,手上那件大衣叠了又叠,搁在椅背上,动作慢得有点刻意。
闻政偏过头瞄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羊绒的?穆栖风你出息了,出门一趟还舍得给自己置办行头了。”
“借的,回头要还人家。”
他没多解释,弯腰翻柜子找换洗衣服。
其实从车上醒过来那会儿他就觉着不对劲了。额头摸着烫,手脚却冰凉,后脖颈子那一溜肌肉酸得像被人拿擀面杖来回碾过。
起初他以为只是累的,在萨迦寺蹲了一天半,又搬东西又提重物,高原反应加上体力活,蔫两天也正常。
但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知道完了。
热水蒸腾出的白雾里,他整张脸烫得像煮熟的虾。镜子上蒙了一层水汽,他拿手抹开一道,看见里头那张脸颧骨上烧着两团红,嘴唇倒是白得没血色。
他把水温拧低了些,水激在皮肤上打了个哆嗦,但身体里头那股热压根没散,反而像被激怒了似的,从骨头里往外爆出来。膝盖开始打软,小腿肚一阵一阵地抽。
他脑子晕乎乎的,就一个念头还算清醒——
完了,他烧了。
洗完澡,浴室门咔哒一响,穆栖风扶着墙走出来,梢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他脚步比往常沉些,后颈沾着的水汽混着体温蒸得人晕,他觉得自己像一株被开水烫过的青菜,蔫头耷脑的,硬是靠着墙站了两秒缓神。
宿舍里键盘鼠标声噼里啪啦炸得响,两个舍友全钉在屏幕上,谁也没留意他泛白的唇色和眼底的红血丝。
擦头的时候,闻政瞥了他一眼:“风哥,脸怎么这么红?在里面打老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