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實際上,天下願意為萬貴妃服喪的人,怕是屈指可數,更多的人,則是心中狂喜不已。
而唯一一個真正痛不欲生之人,此時也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
朱佑樘站在天問大殿門前,長長吸了一口氣。
懷恩垂頭束手:「太子殿下,皇上已經久候多時了。」
朱佑樘點了點頭,邁步行入殿門。
一月前還高懸的層層疊疊的幔帳,以及那令人作嘔的香味,皆已消失不見,只剩下空蕩蕩四牆和一排排燃亮的火燭。
隨著朱佑樘走入,所有的火燭劇烈一晃,又歸於平靜。
大殿盡頭,朱見深一人靠坐黃金龍床之上,凝眸眺望床尾高掛的一張畫像,那上面,是一個錦衣玉袍的女子,髮髻高挽,眉眼帶笑,嘴角眉梢皆是綿綿情誼,和那個容色陰冷的萬貴妃判若兩人,可五官容貌又偏偏一模一樣。
朱見深就這般呆呆看著那畫中人,仿若痴了一般。
朱見深垂眼,抖袍跪地叩:「皇兒參見父皇。」
「太子來了……」朱見深朝朱佑樘招了招手,「過來,坐吧。」
「是。」朱佑樘邁步走到床邊,坐在了床沿之上。
「她漂亮嗎?」朱見深指著畫像問道。
朱佑樘垂眸:「貴妃容貌,自然不凡。」
朱見深笑了起來:「對,貞兒是最美的,我見她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她是天底下最美的。」
朱佑樘沉著眼皮,未做聲。
「可是,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起她,覺得她年紀太大,身份太卑微,配不上一個皇帝……」朱見深痴痴望著畫像,「可是,你們不知道,不論我是不是皇帝,她都願意愛我伴我,只有她,是真心對我,真心愛我……」
「你知道嗎,在我心中,只有她才配得上皇后的尊位,也只有她的兒子,才是我的太子……」
朱佑樘眼皮動了動,又歸於平靜。
「可惜,貞兒的孩子,就那麼沒了,以後,再也沒有了……」朱見深眼眶隱隱泛紅,「無論我怎麼寵她,愛她,她卻再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我可憐的貞兒……」
「父皇和貴妃情比金堅。」朱佑樘面無表情給了一句評價,「只是,子嗣乃是天意,強求不得,父皇莫要太過介懷。」
朱見深眼皮一動,次將目光放在了朱佑樘身上,點了點頭:「太子長大了……」
「父皇過獎了。」
「喜怒不形於色……你比我更像一個皇帝……」
朱佑樘迅跪地:「父皇言重了。」
朱見深再次看向萬貴妃的畫像,沉默良久,出聲道:「傳朕旨意,廢除殉葬制度,以后妃嬪太監皆無需陪葬。」
朱佑樘豁然抬頭,一直無表情的俊秀容顏之上,第一次出現了驚喜之色,重重叩:「父皇仁德!」
朱見深點了點頭:「回去吧,讓我和貞兒單獨待一會兒。」
「皇兒告退。」
朱佑樘起身退離,就在踏出殿門前的一刻,身後朱見深突然喚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