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君行狠狠瞪著文京墨:「沒錯!你的詩詞與江湖毫無瓜葛!」
文京墨含笑:「那賀公子以為,何為江湖?」
賀君行振臂:「江湖便是天下英豪聚集之地,是世間英雄出身之處!」
文京墨搖頭輕笑。
「你笑什麼?!」
「小生以為,天下即是江湖。」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你說什麼?」賀君行道。
「道分陰陽,陰陽再合生三體,三體者,天地人三才之象也。江河東去、斗轉星移,此乃天之江湖,百草榮枯,獸生獸死,此乃地之江湖,朝野更迭,凡世興敗,此乃人之江湖。三三至九,九九歸一,此致天下之江湖也。」文京墨雙手插袖,眯眼望著賀君行,「小生所作的詞,說的就是天下之江湖。」
此言一出,場上場外一片寧靜,眾人皆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真是荒天下之大謬!」賀君行冷笑,「自古以來,江湖就是天下英雄聚集之地,與那昏庸無能的朝廷勢不兩立,勢同水火,如今你卻將朝堂與江湖混為一談,將江湖豪傑與那些貪官污吏、朝廷鷹犬相提並論,你分明就是侮辱江湖、侮辱在座的諸位英雄,其心可誅!」
此言一出,頓時激起了眾人的血性。
「沒錯!」
「我們都是綠林英雄,江湖好漢,怎可和朝廷走狗相提並論?!」
「對,賀公子說的對!」
「我們江湖好漢,怎能和那些走狗一樣?」
「對對對,這根本就是侮辱我們江湖人!」
郝瑟等人一看四周群情激昂的表現,皆為台上的文京墨捏了把汗。
文京墨眸光一閃,上前一步,驟然提聲:「說的好!我等江湖中人,為何持劍?是為了揚名四海、為了富甲一方、為了稱霸江湖、還是為了封侯拜相?!自然不是!江湖男兒,心懷大義,胸有乾坤,我等仗劍江湖,乃是為救百姓於水火,為終結亂世,為天下安平!
這一喊,莫說賀君行,台下眾人都被喊懵了。
但見文京墨慢慢沉下容色,目光灼灼掃過台下諸人:「如今朝廷昏庸,官府不為,百姓疾苦,江湖亂世,若想天下太平,豈是一人之力可為,又豈是一時之功可達?其中種種艱辛、重重誘惑、步步踏血,非常人可想也!待陷無盡困境之時,待遭心灰意冷之際,待遇心志動搖之時,如何能堅持本性,不忘初心?!」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又是一片沉默。
文京墨長長深吸一口氣,眉立眸凜,抱拳提聲:
「小生寫這詞,只是為寫心中之景,在此景之中,天下大定,百姓安居,無需再以刀劍主持正義,無需再以武力維持正道,人人皆有江湖之正氣,處處皆有江湖之正義,江湖已與天下融為一體——這江湖和天下,再無分別。」
眾人瞠目結舌,定定望著台上那慷慨激昂的碧衣書生,目光漸漸發亮。
「小生這詞,更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縱使身前雄圖霸業揚名天下,又怎及天下百姓安平景?小生惟願有生之年,能得見天下大定、百姓安樂之盛世!」
說到這,文京墨一雙小鹿眼微微泛紅,其中瑩淚閃動,仿若漫天繁星,看得台下眾人也是胸口發脹,眼眶發熱。
「彼時,小生只願與三五好友歸隱田園,泛舟湖上,濁酒一壺,暢談天下,如此——足矣!」
一席話說完,文京墨籠袖抱拳,長揖到地,再起身之時,那眸中光芒,璀璨耀眼,衣袂隨風翻舞,猶如鯤鵬展翅,翱翔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