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前,玉都主街的官沟堵了,化雪后的水和丧仪后家家户户的秽物将官沟堵了个严严实实,往年也堵,只是往年的雨雪不似今年这般下个不停。
街道司特地寻了个疏捞队,趁着十五前后天气转好,在主街疏通官沟,那些劳役脸上都绑着白布,一遍遍地下,又一遍遍地上。
玉都明渠暗沟众多,交汇、贯通的地下沟渠几乎承担着每年雨季的排水工作,确保玉都不受内涝之苦,因此有很多沟渠交错之处容易堵塞,疏捞队平日里都是随叫随到。
叶昀那日出门,恰好遇见疏捞队正在主街官沟处搬运淤泥,劳役都是一群壮丁,外袄脱了捆在腰间,上半身只穿了件单衣,仍是热得汗流浃背。
他正要绕开继续往前走,却听劳役闲聊间忽然提及兰台。
一人道:“郝伯,我听人说,那兰台修建时你恰好就在泥瓦队里,你跟大伙儿说说,当时营造兰台,你们可见过埋在下面的那些尸骨?”
被叫做郝伯的人有些不耐烦,似乎很讨厌他们提到此事:“去去去,一边去,说什么不好说这个,晦气得很,朝廷三令五申不许议论,你们是不是嫌自己舌头太长,最好拖去衙门切下来给官差下酒。”
“咱们私下说说怕什么嘛,再说了现在谁对此事不好奇。”
“当年兰台下埋了尸骨,你们营造时可有遇见过什么不吉利的事儿?我听人说,冤魂都是要找替死鬼才能投胎的。”
“还真别说,我现在就觉得阴森森的。”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郝伯,脸上沟壑深重的老汉神色一变,当即喝到:“胡说什么呢。”
叶昀原本是打算去施记买些糕点,听了这话后,当即转了方向朝京师衙门走去。
宋行简正在提审工部各处管事,齐茂书通报叶昀来找他后,这才结束了为时一天一夜的提审。
“叶先生来寻我,可是有什么现?”
人未至声先到。
叶昀起身,看见宋行简时愣了愣。
宋行简看了一眼自己,苦笑道:“一日一夜未曾休息,形容狼狈,叶先生勿怪。”
叶昀摇头:“王爷哪里话。”
他知晓现如今查案耽误不得,因此也没废话许多,开门见山道,“今日我自主街而过,遇见一队疏捞队正在疏通官沟,听见有人说,这支疏捞队其中一位郝姓老汉曾参与过兰台营造,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王爷,可曾提审过负责营造兰台的劳役佣丁?”
宋行简双目熬得通红,又是叹气:“哪能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那间泥瓦铺子,孔氏泥瓦铺是整个大澧做营造生意最好的一家,常年应接工部的活计,在都城内外营造房屋瓦舍,可去年年初,孔氏泥瓦铺的老板去世,铺子里几个当手师傅便自立了门户,分了家,营造兰台那支泥瓦队的劳役早就四散各处了。”
叶昀思忖片刻道:“既然如此,王爷不如就从这个郝姓老汉身上查起。”
宋行简点头:“你既然提到,我自是要将他提回来审。”
“不。”
叶昀道,“王爷不要提审他,若是没有生兰台倒塌案,孔记泥瓦铺的分崩离析看起来还不会这样刻意,可如今结合那五具尸骨,以及兰台人为痕迹,孔记的离散未必不是幕后之人算计好的,王爷不如明修栈道,大张旗鼓去查工部贪墨,暗中详查白骨案。”
“你说的有理。”
宋行简合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