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夸张的说,这一刻,孟慎如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屋里暗沉沉的,只窗外漏进一点月亮光,只能看见儿子坐着的轮廓,看不清表情,这个发现叫她心里一定。
尽全力稳住声音:“你怎么来了?”
黑暗里林楠的声音同样听不出什么异样,带着点随意:“我来娘这里,还得有个什么理由啊,想娘了,就过来看看。”
把问题又问了一遍:“娘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这么晚才回来?”
孟慎如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有多聪明的,心里盘算着这个话怎么说,一边往里走,嘴上应付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开灯,黑地里坐着,吓人一跳。”
说着抬手,扯墙上悬着的拉线开关。拉了两下,灯也没亮,就顺势抱怨:“这电灯好是好,总也停电就让人讨厌了。”
说着就伸手去拿桌角那盏玻璃罩洋灯,有意无意的碰歪了灯罩,忙扶了一把,放到旁边。
又摸索半晌,才摸出一小盒火柴。抽出一根,对着木桌侧边一连划了好几下下,只迸出几点火星便灭了。
再划第二根,才点着,凑过去引灯芯,之后又拧灯座旁的铜旋钮,来来回回旋转,火焰忽高忽低,好不容易才调得平稳。
而后伸手去扶玻璃罩,试了两次,才斜斜扣下去,稳稳罩住灯火。
林楠就看着她点灯点了差不多三分钟,也不催促。
点了灯,孟慎如坐好了才跟林楠唉声嘆气道:“我能去哪儿啊?”
对着儿子吐做生意的苦水。
“现下生意越发难做了。各处关卡林立,苛捐一重接着一重,路上又不太平,货在路上说拦就拦,稍有不慎便是血本无归。”
“不打通沿路关节,货根本送不出去。今日我就是特意去拜访欒先生,托他帮忙周旋。”
这也不是假话,就算林楠去问,她今天也确实去了欒家。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素色的衣服,解释道:
“听说欒先生家里的老人有些不好了,上门自然要穿得素凈些。”
“你也是,大小伙子了,出门在外,人情世故,方方面面都要注意才行。”
说着,话头自然而然转到林楠身上。
“你今年也十八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关家那位姑娘,你若是心里实在不中意,娘绝不勉强你。我认得一位吕先生,你该听说过她。”
“她家中有个女儿,自幼跟着她母亲在外行走,有见识。我见过那孩子几次,沉静自持,品性端庄,心思也通透。”
“当然了,你要是心里有别的想法,也可以跟娘说,咱们娘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总要你愿意才行。”
“若是你不反感,我寻个合適机会,安排你们见一面。不用急于定下来,只是互相看一看,聊几句,合不合心意全凭你们自己。”
“这世道动荡,能寻个心性牢靠、彼此懂得的人,不容易。我也不是催你成婚,只是觉得这般难得的姑娘,错过了后悔。”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一直安静听着的林楠,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看着孟慎如,脸上笑意浅淡,一脸认同:“娘说的对,我跟娘确实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只是我说了,娘不能怪我才行。”
还真有喜欢的姑娘了?
看这態度,是门第出身不好,还是姑娘本身有问题……
但不管哪种,孟慎如心里都鬆了松:“你只管直说,不用藏着掖着。天大的事,有娘在。”
“就算你爹那边有什么不同意,娘去跟他说。在咱家,你的心意、你的高兴,最要紧。”
林楠脸上露出一副彻底放下心来的鬆弛模样,缓缓点头: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说了。”
目光落在孟慎如脸上,冷不丁扔出一个炸弹:
“那我,就从娘今晚进门的时候,露出的破绽开始说吧。”
孟慎如一僵,心底咯噔一声,一股彻骨的凉意,瞬间从后背窜上来。
还不等她想好应对措施,说些补救的话,就听林楠道:
“娘今晚第一个破绽,就是您太刻意、太想假装没事了。”
“换作平日,我黑灯瞎火坐在屋里不开灯,您推门进来,冷不丁听见我出声,第一反应一定是受惊。
普通人受惊,是本能。
您应该先喝一声谁?反应过来是我之后带着点嗔怪数落我:‘你要吓死谁?黑灯瞎火坐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