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殊看著季文泰,慢慢道:「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收留難民。」
季文泰聞言微怔,繼而細細思索起來。
這次函國攻打凌國,凌國萬千百姓必然遭難,戰火蔓延,流民失所,戰場上縱然再殘酷,最苦難的總還是兩手空空的百姓。戰爭的無禮之處就在於,為了滿足統治者們殺戮爭奪的殘暴欲望,就要萬千士兵拋灑熱血付出生命,就要萬千百姓流離失所痛失家園。
這次戰火空前繁盛,無可避免,凌國百姓處境著實堪憂。戰事一旦爆發,流民必然四處逃竄,躲避戰火牽連。假如在這個時候,塋州打開大門,收留那些凌國難民?
如此之舉,塋州不需要出兵,可以免掉被朝廷追究的禍險,不僅能讓萬千凌國百姓感恩戴德,而且還同時擴大了塋州的人口。凌國不亡還好,凌國一旦滅亡,這萬千百姓就等於變成塋州的百姓,同時也是一支潛藏的巨大的復仇軍。
「殿下,總在塋州待著也沒什麼意思,不如出去走走,看看南國的萬里風光。」葉殊說完,笑了一下。
這句話一出口,季文泰和楊廷都是一驚,過了半晌才緩和過來。
季文泰定定看著葉殊,眼睛亮亮的。
楊廷忍不住對葉殊拱手:「葉小姐,楊廷實在佩服!」
季文泰負著手來回踱步,半晌,忽然轉身,看著葉殊道:「葉殊,做我的軍師吧。」
葉殊不由挑眉:「殿下,你不是說笑吧?軍師責任重大,我可不敢這麼冒昧。」
季文泰笑了:「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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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還有兩天就要過年。
西北邊塞上,漫天風雪呼嘯著撲簌簌灑落,白茫茫一片,覆壓千里萬里,卻還是壓不住濃濃的喜氣。
季文熙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一隻喜鵲飛上他家房梁,嘰嘰喳喳叫著繞樑翻飛,忽然又竄出房外。他急急跟在後面跑出去,只見喜鵲在前面慢飛著,他緊緊跟在後面追著,卻總是相差一步,總也抓不到手。從東跑到西,從南跑到北,繞過百八十道彎,忽然又跑到自家後院。喜鵲歡愉地鳴叫一聲,拍拍翅膀飛走了,他緩緩停下腳步,看到後院裡滿滿的一片崢嶸花,全都開花了。
收到平王殿下的來信,季文熙還在打呵欠,昨晚追一夜喜鵲,著實累得不輕,沒睡好。
信很簡短,不過二指寬一張紙條,是綁在信鴿腿上寄來的。上面簡單講了講塋州那邊的形勢,並囑咐他自己也要小心。末了還有一句話:妹妹找到了,不過我留下了,你要就自己來接。
妹妹。
妹妹。
季文熙霍然站起身,驚得臉都白了。他好像無頭蒼蠅似的走來走去,胸口劇烈起伏著,兩手止不住有些顫抖。
珞施公主剛走進來,嚇了一跳,走到桌邊放下茶盤:「殿下,你沒事吧?」
「啊?哦……哦,沒事!」季文熙努力平靜下來,走回桌邊坐下,只是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英俊的臉龐看上去幾多溫柔。
好久沒看到他這樣笑過,不似平常冰冷沉默,就像從前那樣陽光瀟灑,充滿英氣。
那個她看一眼就再也忘不了的笑容。
只是她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了。
珞施給他倒杯茶,走到一邊坐下。
「殿下好像心情不錯,今天有什麼喜事嗎?」珞施公主輕聲問道。
嘴角笑容微頓,季文熙臉色又恢復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笑道:「快要過年了,可不是喜事。你有什麼想要的?我叫人買給你。」
珞施搖搖頭。見他不想說,那她也不問。她不想自己去找傷心。
「沒什麼事,我先出去了。」珞施低頭行禮,退了下去
季文熙又開始走神,卻見劉封急急走進來。
「殿下,出事了!」劉封拱手行禮,沉聲道,「勒川王子當上一任領主,昨日正式上位!」
「此話當真?」
劉封點頭:「勒川王子現在是勒川領主,過不幾日就要迎娶南海子部落的蓉琪婭郡主,勒川答應南海子部落的贊普單于,說要替他拿下塔北一帶的河套。」
季文熙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墨色的眸子裡晦暗的怒意升騰。
南海子部落位於肅州東北邊,緊鄰在紇丹國邊上。南海子部落的地形和肅州差不多,到處都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只在東邊才有一帶不大的草原,不足領地四分之一。
草原上的母親河是來錫河,來錫河是金水江的兩大分支之一,另一條是盤蜒在季國江南的灕水江。來錫河沿著季國西北邊境流向草原,水勢浩大,到處展開條條分支,灌溉整個草原。
只可惜的是,這樣的好運沒能降臨到南海子部落頭上,來錫河一共展開九條分支,沒有一條屬於南海領地,連個擦邊的都沒有。唯一一條近點的,轉個圈又流回季國境內,正好位於肅州的塔北一帶河套地區。
塔北一帶離南海並不遠,不過百十里地距離,南海子部落一直覬覦水源富饒的河套地區,總想據為己有。只可惜這個沒落的貴族有心無力,美好的願望一直沒能實現。
話說南海子部落這個沒落貴族的來歷,真的是可以算得上歷史悠久。似乎自從這個世界上有了草原之後,南海子部落就存在,現在的草原上所有部落分支,最早都出於南海子部落。在很久很久以前,南海子部落並不是這樣乾旱,到處都是戈壁灘;而是像她的名字一樣,其實那裡是一個巨大而美麗的內6湖,叫做南海子。只是千百年過去,高山變成平原,滄海也轉換桑田,那一個美麗而繁複的湖不見了,只剩漫天風沙的戈壁灘,和那一個傳承千百年的古老貴族——明月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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