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烛火跳动,拓片的纹路在光影下明暗交错。
秦璋指尖悬在麻纸上方,并未触碰,目光久久落在那枚监造官的刻印之上。
“口供可以篡改,可以说是小民挟怨诬告,此物不一样。”
他声音压得很低,“拓片出自河堤原石,只要滩涂之下的残石尚在,这便是难以推翻的铁证。”
卫菡心头一动:“残石?沈令微并未提及还有实物。”
这句话出口,二人心头同时掠过一层寒意。
沈令微交出拓片,却把最致命的原石残块扣在了自己手里。她没有全然交出全部筹码,依旧留着后手。
“她留了底牌。”
秦璋缓缓道,“想来是依旧不敢全然信任我们,拓片若是被毁,她手里尚有原石,不至于叫真相彻底湮灭。”
卫菡轻轻蹙起眉。一边理解少女的戒备,一边暗道:这不是闹吗?可真费劲啊,想做成一件事情偏像闯关一样难。
心底也生出隐忧,原石留在沈令微手上,等于把最关键的物证暴露在风险之中,一旦打草惊蛇,有人动手,她当其冲。
“此事不能声张。”
秦璋收回目光,将素绢重新把拓片仔细裹好,收进随身锦匣,“拓片暂且留在我手中,可原石一日下落不明,此案便算不得真正握在手里。”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暗卫低沉的叩门声。
“启禀陛下,方才沈府院墙之上,现陌生探子踪迹,那人窥见过廊下贵妃与沈姑娘相见,已经脱身逃走。”
秦璋眼底寒光一闪:“到底还是被看见了。”
卫菡心口微微一沉。
暗处的人只看见二人交接物件,并不知道交出去的究竟是何物。
可单凭“贵妃深夜私会沈令微、收受物件”
这一件事,就足够大做文章。
流言构陷、栽赃,皆可由此而起。
“竟有人监视,那监视之人,应当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卫菡冷静说道,眼底却起了一片寒意,“他们会猜到沈令微手中握有把柄,接下来,怕是会对沈令微下手。”
怎么敢的?就这般直晃晃的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这些小动作?
而沈府书房之内,气氛早已紧绷到极点。
沈老爷的目光牢牢锁着沈令微,见女儿始终垂不语,再次开口,语气沉得很重,带着一丝惶惑与颤抖,寄希望于她只是耍脾气而已:“不要再瞒,东西,是不是还在你身上?”
沈夫人在一旁眼眶泛红,又急又怕:“微微,听爹娘的话,那东西是祸根,交出来,我们尚可保一家平安。”
沈令微指尖攥紧衣袖,心底思绪翻涌。
拓片早已经由她手交给贵妃,身上再无那卷麻纸,唯有河滩残石这个终极底牌,她死也不能吐露。
她抬眼迎上沈老爷锐利的视线,眼底没有躲闪,神色一片坦然,声音清晰:“女儿不愿欺瞒父亲,那一份凭据,确实已经不在我的身上。”
沈老爷眉头猛得一拧:“不在你身上?你瞒得了你母亲,却骗不了我!明明是你自导失窃,不是你,那东西又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