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比初试那会儿还要压抑。
一份份卷子递上来,又被放下。
考官们大多皱着眉头,神情疲惫。
边饷军务这题目,太大了,也太敏感。
多数考生的策论,要么隔靴搔痒,要么就是大话空话连篇,能搔到痒处、说到点子上的,凤毛麟角。
直到一份卷子,放到了裴矩面前。
字迹干净利落,卷面整洁得不像话。
他习惯性地先看策论。
才看了几行,裴矩那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皮,猛地就抬了起来。
他看得极慢,眉头时而锁紧,时而又舒展开。
最后,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忍不住赞叹,轻轻“唔”
了一声,手指在卷面上点了点。
“有意思……”
裴矩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卷子开头。
一字一句往下扫,速度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随意,变得沉甸甸的。
“军需审计司?”
他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这几个字,眉头拧了起来。
再往下,“军功直达”
“军商屯田”
、“军械研发所”
……
这些词儿,听都没听过,透着一股子离经叛道的野气,可细细一琢磨,又好像,真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他捏着卷子的指节,不自觉地开始泛白,隐隐发抖。
“好!好个陈望亭!”
裴矩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一下!
声音里是那种憋不住的兴奋,胡子都在抖!
“这见识!这胆子!娘的,这才是真正能给朝廷办事的料!快!这份卷子,立刻送到内阁去!不,老夫亲自走一趟!”
那份透着“邪门歪道”
却又刀刀见血的策论,很快就在几位内阁大佬手里转了一圈。
屋里的气氛都变了。
有人倒抽冷气,觉得这小子胆子比天大,胡来!
可骂归骂,再看那些直指要害的法子,又都闭了嘴,心里头暗自嘀咕。
最终,这份卷子,连同裴矩几个主考官画了押的举荐信,被小心翼翼地送进了那道寻常人不敢窥探的宫门。
宫里头的夜,深得像墨。
御书房,烛火跳动。
林萧揉了揉眉心,放下最后一本奏折,脸上是挥不去的疲惫。
流朱悄无声息地将那份卷宗呈上。
“陛下,裴侍郎他们挑出来的,说是……字字惊雷。”
林萧没什么表情地挑了下眉,随手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