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跪着,跪在那座矮矮的坟前。
很久,很久。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一点一点地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直到天色渐黑,江蓠才缓缓站起身来。
起身的时候膝盖有些发麻,她不由活动了一下,侧过头,撞进叶泠泠满是怅然的眼眸。
心头不由一痛。
她知道为什么。
却怎么都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或许,心里挂着一分期待,期待父母或许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在哪,这种完全自欺欺人的期待,也好过知道真相的残酷。
“走吧。”
或许是半晌没开口,声音干哑得厉害,像含着一口砂。
叶泠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上了江蓠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草丛,回到马车旁。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了那片荒地。
马车没有走远。
在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之前,车轮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处宅邸。
说是宅邸,如今也只剩个轮廓了。
围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荒芜的院落。大门的木料早已腐败,表面爬满了青苔和干枯的藤蔓。
瓦片从屋顶掉落了不少,碎了一地,缝隙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叶泠泠看着这破败的宅邸,目光落在江蓠侧脸上,轻声说道。
“其实,你不想回来,可以不用回来的,没必要勉强自己。”
江蓠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扇腐败的大门,平静地说。
“哪有什么勉强不勉强。有些事,始终是要面对的。”
说罢,她抬手推开了那扇破败不堪的大门。
木门发出一声嘎吱的呻吟,像是一个老人在叹息。门轴处的锈迹簌簌落下,带起一片细碎的灰尘。
门后,是一座荒芜了十多年的庭院。
江蓠站在院子里,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屋檐下结着厚厚的蛛网。门窗歪斜着,有几扇已经掉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间。
一切都在,又什么都不在了。
匆匆将一间还算完整的房间收拾了一下,扫去地上的灰尘和落叶,铺上从马车上卸下来的被褥,勉强能住。
两人在昏暗的烛光下将就着吃了点东西,便各自睡下。
夜深了。
老宅的夜里格外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院子里老槐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苗跳了跳,灭了。
黑暗中,江蓠缓缓睁开眼。
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叶泠泠睡着了,一只手臂不自觉地搭在江蓠身上,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
江蓠侧过头,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叶泠泠的脸。
月光下,那张恬静的面容安静得近乎不真实,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江蓠看了片刻,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收回。
她屏住呼吸,极轻极慢地将搭在身上的那只手臂挪开,动作小心翼翼,像怕惊碎一个梦。
确认叶泠泠没有醒来的迹象,江蓠这才无声起身,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走到门边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洒进来,落在叶泠泠蜷缩的身影上,安安静静的。
下一瞬,江蓠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中,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