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良心。这五千石粮里,只有一半儿是下官的。其余的按规矩要分给县丞、主簿、典吏、三班正副班头、二十几个粮长。」
常风又问:「赃粮呢?」
程知县答:「被下官派人运到通州去卖了。共得银两千两。银子今日刚运回本县。」
常风追问:「卖给谁了?」
程知县答:「卖给了通州的润德粮行。」
常风眉头一皱:润德粮行?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继续问:「你邻县的那些方官,他们压榨百姓所得的脏粮卖到哪里去了?」
程知县答:「也卖给了润德粮行。润德粮行神通广大。恐怕普下有一多半儿的方官,拿了不该拿的粮都是卖给他们!」
常风问:「这润德粮行有何背景?老板是谁?」
程县令不住的磕头:「下官不知!真的不知!」
润德粮行的幕后老板极为神秘。程县令的确不知。
常风道:「将他押回京城。」
徐胖子道:「常爷,咱们是不是该回京了?」
常风点头:「出来两个月了。也该给皇上一个交代了。」
弘治三年五月初一,外出巡查的常风回到了京城。
他带回了两个知县,一个清廉,一个贪佞。
抗旨未囤够粮数的知县被常风安排到了自己家里住。等待皇上召见。
遵旨囤够粮数的程知县则被安排到了诏狱的牢房。
五月初三。弘治帝在乾清宫召见了常风和知县。
弘治帝听了二人的禀报,脸色煞白,心如刀绞!
他苦思冥想,想出的利国利民的囤粮大政,到了下面竟成了坑害百姓的恶政!
弘治帝不知道该气自己,还是该气普下的方官!
盛怒之下,他素质二连。将龙案边的铜罄狠狠的摔在上。随后怒吼一声:「欺啦!」
常风连忙道:「皇上息怒。」
弘治帝道:「息怒?朕怎么息怒?那些粮可都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口粮!」
「因为朕的一道圣旨,百姓的口粮落入了贪官的口中!」
「全下一共有一千一百三十八个知县,一百九十三个知州,一百四十个知府!按照你所奏,贪官恐怕十之九!」
「剩下那一成的清官,也没几个敢把实情禀报给朕的!」
「朕自登基以来,对待犯罪的臣子,能不杀则不杀。那是朕宽仁!可他们把朕的宽仁当成了软弱!」
「常风,杀!朕这次要大开杀戒!」
弘治帝这回是动了真怒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常风却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禀皇上,杀不得!」
弘治帝怒视着常风:「杀不得?为何?若不说出个道理,你就是在回护普下的贪官!」
常风叩:「皇上,郭桓案的前车之鉴犹在啊!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朝局动荡。」
常风说的是事实。治贪是一个千古难题。光靠杀人是没用的。
弘治帝一愣。他是通读史书的。自然知道郭桓案。
常风又道:「这几日知县住在臣家里。与臣有一番畅谈。他昨夜对臣说了一番话,颇有道理。」
弘治帝转头看向知县:「哦?什么话?伯仁,你说给朕听。」
知县道:「禀皇上。微臣斗胆进言。贪官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会冒出一茬儿。」
「一个贪官吃饱了,您把他杀了。换一个饿急眼,没吃过饱饭的科进士上来,他会更加肆无忌惮的咀嚼百姓的血肉。还不如留着吃饱了的贪官呢!」
弘治帝从小饱读诗书。知县的实用主义言论颠覆了他的三观。
弘治帝勃然大怒:「伯仁,你放屁!」
知县本来就胆子小。挨了弘治帝的痛骂,他四脖子汗流。
常风真怕他在乾清宫大殿里犯了胸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