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白秋脸色僵硬,抓着白夏的手臂想站起来,但跛了的右脚卡了一下,又跌了下去。
&esp;&esp;白夏深吸一口气,他们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二十岁的弟弟眼睛里密密麻麻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黄纸燃烧后特殊的焦味。
&esp;&esp;他终是放轻了声音:“你是想给小苗做人工耳蜗吗?你和我说啊,我一直在攒钱,我是你哥,我会管你啊!”
&esp;&esp;“不是……”
白秋下巴被领口勒着,艰难地摇头。
&esp;&esp;“那是干什么?做生意?还是赌钱了?”
白夏的手一下收紧,“你说啊——你交了坏朋友了吗?你到底干什么了?”
&esp;&esp;“我攒钱给你赎身——”
&esp;&esp;“什么?”
&esp;&esp;“我汇给倪东蔚了——我把钱都汇给倪东蔚了!”
&esp;&esp;雪越下越急,风卷着雪片,刮得白夏脸生疼。他木然地松开手,耳边响起倪东蔚争吵时说的那句话——
&esp;&esp;“一下子给我汇了这么一大笔钱,攒得很辛苦吧?”
&esp;&esp;“哥……”
白秋顺着门框滑坐下去,眼眶里聚了一层水光,“我把钱都还他了……你别当二椅子了……咱不欠他的了……”
&esp;&esp;哽咽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剜着白夏的胸口。
&esp;&esp;他缓缓弯下腰,双手扣住白秋的肩膀,哑着嗓子问:“隔壁婶子说,爷爷走的前一天你回来过,没吃饭就走了……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esp;&esp;“我……没……”
白秋浑身发抖,埋下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esp;&esp;“爷爷为什么会去拣柴火,为什么?!”
&esp;&esp;爷爷在白家村过了一辈子,就算是糊涂了,也不会去没冻严实的河中间拾柴!
&esp;&esp;爷爷比谁都清楚那冰有多脆,那水有多冷——
&esp;&esp;“白秋,你还不说实话吗?爷爷闭不上眼啊——”
&esp;&esp;“爷爷要我和小苗订婚,我不愿意,我根本不喜欢她——”
白秋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说话她听不见,她打手语我看不懂——我怎么喜欢她啊?爷爷骂我不知好歹,说我一个跛子没资格嫌弃小苗——”
&esp;&esp;他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扯,嘶吼:“我说我变成跛子都怪他——要不是他撞了人,要不是他中风,家里怎么会欠债?我怎么会去山上摘榛子,怎么会摔坏脚,怎么会舍不得花钱看!我要不是跛子,就能去追自己喜欢的女孩!还有我哥,我哥要不是为了给他看病,给我治脚,也不会——”
&esp;&esp;白秋的目光直直扎进白夏的眼睛里,那双眼赤红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了。
&esp;&esp;“我哥也不会变成二椅子,不会卖给倪东蔚!”
&esp;&esp;“咔嚓——”
&esp;&esp;脚下的冻土裂开,失重的感从底下升上来,白夏晃了晃,眼前一片虚影。
&esp;&esp;“后来我就跑出去了……我去银行给倪东蔚汇钱……”
白秋哭得喘不上气,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我就没回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爷爷会想不开……”
&esp;&esp;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一口灌进肺里,灌进眼窝里,灌进耳朵里。
&esp;&esp;白秋突然扑过来,抱住了白夏的腿。
&esp;&esp;“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esp;&esp;哭喊声被隔在水面之上,白夏最后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从下往上飘,好像坠入河底时浮升的气泡。
&esp;&esp;……
&esp;&esp;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