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想说的是——这些天非常感谢25时的接待,也很珍惜这一段相处。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但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很抱歉我对25时做的事情,今天也算是我参加25时的最后一次会议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世界里的音乐还在响,但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什么。旋律还在流淌,可所有人都像是同时聋了半边耳朵,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绘名第一个开口:还有第二关?
瑞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起来。
奏没有说,也没有说,她只问了五个字,声音比平时更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轻到像是怕问太大声会让这件事变得更真实:这是为什么?
朝斗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灌满一个即将被拧紧的阀门。
真冬会到今天这个程度,其实都是我的责任。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真冬,而是看着地面。
幸好今天25时凭借强大的羁绊挺过了这一关。可我不敢再想下次了。
他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crychic。
那六个人的影子——站在舞台上的、笑容明亮的、最后碎了一地的——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像刀刃划过水面,不留痕迹,但割开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什么。
他不敢再看那个方向。他怕自己看到的不只是crychic,还有2的样子。
真冬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沙哑但急切:这事不应该怪你——
朝斗摇头。
不是没听见,是听不进去。他的摇头很轻,但很坚决,像一扇刚刚合上的门——不是锁了,是焊死了。
让25时以后好好相处吧,你们肯定能走得很远。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什么后事,语调突然平稳起来,措辞也客气上,每一个字都妥帖得不像是从一个正在退出的人口中说出的话。
感谢25时这些日子的教导。
然后他转向未来。
初音,送我离开,谢谢。
未来的表情变了一点,不多,但比之前更丧了一点——嘴角原本平直的弧度微微往下落了半分,像一张纸上被沾了一滴不该有的墨。
她没有说等一下,也没有说不要走,她只是站着,呆呆的,然后轻轻抬起了手。
光亮亮起,朝斗的身影从灰白色的世界里淡去,像一行字被橡皮擦掉,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世界就这样瞬间少了一个人。
音乐还在响,但少了一个人的空地好像突然变大了,大到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吹得其余四个人的衣角都朝同一个方向飘。
空地上有一个位置空了,像一曲子中间突然少了一个声部——旋律还在走,但某个音域里什么都没有了,留出一截空荡荡的回响。
绘名站着没动,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骂了一句:什么嘛,怎么个个都这么麻烦,这是有才能的人都会经历的苦恼嘛?
她抬起头,声音更大了一点,像在朝已经不在的人喊:喂——你听到了没有啊!
没有人回应,风把她的声音卷走了。
瑞希攥着拳头,眼圈有点红,声音又急又哑:可恶啊!我还没有把我的级无敌强大的剪辑技术传授给朝斗呢!
她吸了一下鼻子,补了一句:尤其是那个厉害的动态转场都还没教!
真冬站在原地,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片刻之后她抬起头,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这种时候,怎么能够让他也这样消极下去?
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几乎散在风里:但是……事实证明我们的劝说并没有多大用处,毕竟我们对朝斗确实不够了解。
真冬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在对抗某种很大的阻力才说出来的:朝斗一样对我不了解……但他却愿意硬耗着我。
她抬起头,直视前方,视线穿过那片空地,穿过朝斗消失的方向,像是在看一道已经合上的门。
如果说我不具备拯救朝斗的能力,至少我们应该把他留下,停在那里,让了解他的人去拯救他。
绘名偏过头,声音有些闷:我也想啊,但是朝斗前辈确实留不住他,我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我也想知道他在哪。瑞希撇撇嘴,至少让我把渐变转场教完啊……
真冬忽然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对绘名说话,也没有看瑞希。
她转向未来,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像一根绷直的弦——弦上什么都还没有,但弦本身已经绷紧了:让我也出去。
未来呆了呆,像是在处理一个没有预料到的请求。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光亮亮起。
朝斗的脚踩到了实地。
研究室的真冬房间,桌上电脑屏幕的光还是那种冷白色,窗帘拉着一半,外面是深夜。空气里有很淡的灰尘味道,三四天没人待过的房间总是这样——安静得像一个被暂停的钟。
朝斗深吸一口气,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把25时的那份未命名文件往自己手机里转了一份,然后删掉了真冬这边的聊天记录。
删除确认的弹框跳出来,他点了,看着对话框变空,像看着一扇刚关上的门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