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堪堪松开嘴。松开的瞬间,他的手腕上留了一圈深深的牙印,青紫交加,可以看出来这咬地丝毫不留情面,但却没有咬破皮肤。
她舍不得真的弄伤他。
姝言栖咬完,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着他的手腕,一把将他从门槛处狠狠拽了回来。
然后,又一把将门关上,
“砰”
的一声,门再次合上。
姝言栖就这样再次把他按在了门板上。
她的眼眶依旧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可眼神却凶恶着,恨不得把眼前之人痛扁一顿。
她仰着头,恶狠狠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陆时沛靠在门板上,这一次他没躲了低头看着她。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近到她能听见他失了节奏的心跳。
他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点痛意,和心里翻涌的情绪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姝言栖就这样瞪了他很久。
久到陆时沛以为她还要再咬一口的时候——
“陆时沛,你这个傻子。”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哽咽着,手指揪着他的衣襟,“满朝的脏水、越权的死罪、前程尽毁的代价……你就不怕吗?”
“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素来深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有心疼,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的渴望。
“我知道你扛得住。可我舍不得。满朝的人用那样的话骂你。他们没见过你验尸,没见过你从火场里抱着证物跑出来的样子,没见过你蹲在井底一块一块摸骨头。
他们只什么都没看见,就把你往泥里踩。那些话,我一句都不想让你听到。
你问我怕不怕?我怕。但我更怕你知道。
我怕你的眼睛不再像之前那么明亮,
怕你的手开始迟疑,开始去想那些腌臜事,怕你丢了你最该留着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姝言栖,我希望你永远春和景明,无忧至上。”
刹时间,她的眼泪又瞬间落下来一滴。是不感动是假的。这个人,为了护着她,把自己站成了一面墙。
墙外面是满朝的风雨、是弹劾的奏折、是僭越的死罪,而墙里面,他只想给她一个一切正常的太平假象。
可她不要他站成墙。她要他活着,跟她一块儿站在这里。
陆时沛看着她凶狠的样子,脸颊上又流着一滴泪水。
那滴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在烛光下折射出了一道微弱的光。
他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伸手替她擦掉那滴泪。
手指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怕她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