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正司冠服和别处不同,是仿的男子服饰,可六品司正自有另一套和其余司里女官样式相同的礼服,遇大事时穿,湖蓝色的素纹绫衫配白纱裙,外搭鹅黄帔子,发髻上配的是银梳篦与莲花华胜。
段珺捧来沈蕙的衫裙:“不怪我把你丢在小院子里那么长时间吧。”
沈蕙摸着那光滑的小衫子,诚恳一笑:“怎么会,我知道宫正是为我好。”
“你”
段珺本想感叹她瘦了,结果左瞧右看的,愣是没从沈蕙的面容间发现半点受了委屈的痕迹,无奈改口道,“女大十八变,你终于从当初头发枯黄的小丫头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大孩子了,身形修长,丰腴康健,也不辜负你姨母把你交到我手中。”
这孩子一向如此,也好,能吃是福。
“我有胖得很明显吗?”
沈蕙忙放下衣袍,摸摸脸颊。
“不胖,还是身上有点肉好,否则随便什么风一吹便要生病。”
这动作呆愣可爱,见此,段珺不禁失笑,“这回你晋升六品是喜事,但福祸相依,小小十六岁的司正太惹眼了,即使康尚宫再不敢坑害你,可那些不伤及性命的明枪暗箭,亦是会出现。宫里的人如树木,就是要壮实些,才能活下去呢。”
“那我肯定没问题,而且我连康尚宫都不怕,还怕其余的虾兵蟹将吗?”
沈蕙又仔细照了照铜镜,才长舒口气,恢复懒散活泼,往榻边一倒。
山中方一世,世上一千年,再回宫正司,她才发现外面已大变样了。
康尚宫仍是四品女官,却成光杆司令,莫说薛太后看好的乔司饰,连预备着要代替她位置的隋嬷嬷、高嬷嬷都不见踪影,底下的小女史小宫女更缺了一大堆。
相识到如今,段珺早无力提醒她的仪态,偏过头,眼不见心为静:“谁都不及你的心性,天生乐观。”
乐观自然有乐观的好处。
段珺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不乏遇到些事就自己把自己憋死的,任凭有多厉害的手段,心性差了,便是全盘皆输。
“外面好热闹呀。”
在榻上滚了一圈的沈蕙瞥着窗外。
嘈杂声流入半开的窗棂,目光投去,隐约见人影匆匆,另有陌生的女官。
段珺指向院里遣宫女抬桌子的几人:“见你完好无损地从小院里出来,又得晋升,那些女官遂提议小办两三桌为你庆贺,她们提了,六儿不方便拒绝,我就也允准。
这六品司正拿出去算是有头脸的女官了,偶尔在掖庭里办桌席面,外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和光同尘吧。”
“但礼不能收。”
她言罢,只点了这一句。
太祖时宫规严谨,女官们莫说私自摆桌席,连关起门来庆贺生辰都不行,可时至今日,规矩一点点松了,掖庭处于后宫,犹算谨慎,哪里能跟内侍省比,但凡谁晋升,第一件事就是认干儿子,收走儿子们奉承的银钱,再上供师父、干爹。
“明白,光顾着吃就行。”
沈蕙大大咧嘴,心道此乃她强项。
段珺身上事多,更是不爱应付旁人,桌席摆好后,也没入座,自顾自离开,徒留沈蕙眼巴巴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