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水蛭子长到三岁,也无法站立,于是这对神明夫妻十分失望,将他放在芦苇船,也有说是樟船上,顺水漂流而去——当然,还有一个情况是,水蛭子刚生下来就顺水漂流了。”
南君仪若有所思:“听起来好像是一种遗弃婴儿的暗指。”
顾诗言点点头:“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后来我又深入调查,发现在这一神话体系下,水被视为一种净化媒介。我想他们也许是相信,认为这种‘不祥之物’可以被水流净化,因为后续水蛭子成为水中漂流物的代称,甚至是水中的浮尸,被人们当做神明来供奉。”
“听起来,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是一个海怪?”
观复皱起眉头。
顾诗言摇摇头:“就算查了这么多线索,我也仍然不太确定蛭子村到底是什么。不过既然以这位神明作为村名,想来这个村落一定有相对应的信仰跟习俗。”
南君仪却陷入深思,不再说话。
顾诗言说得口渴,灌完自己杯中仅剩的酸梅汤后就提起水壶再添,问道:“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入神。”
“祓禊。”
南君仪缓缓说出两个字。
“什么?”
“一种必须在水边举行的祭祀活动,古时候人们会通过流动的水来洗濯去垢,消除污秽与不祥。”
南君仪沉吟道,“你提到水体的时候,我就想了这个祭祀活动,既然这个村子临海,海作为自然水域,正是最理想的净化媒介。”
顾诗言眨了眨眼,不自觉地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也许这次遇到的不是海怪,而是祭祀活动?”
南君仪点了点头。
“糟糕!我现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涌出很多可怕无比的可能性。”
顾诗言捂住脸,闷闷地说道,“水蛭子的形象未免太过明显——残疾儿,畸形儿,还必须在水里进行净化仪式。各个地方的仪式千奇百怪,这次该不会遇到那种把人搞得断手断脚然后溺死的变态仪式吧……”
南君仪挑眉:“你倒是别一边害怕一边说得这么详细。”
观复淡淡道:“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听起来真让人绝望。”
在没有真正遭遇之前,任何猜测都只是猜测,接下来发生的经历很可能比他们想象得更加可怕,也很可能远不如他们的幻想。
恐惧正是从这种不确定之中诞生。
南君仪本想就这样直接离开,可看着趴在茶几上的顾诗言,最终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向观复道:“你接下来有事吗?”
“什么?”
观复问。
“有没有什么自己的安排。”
南君仪道,“既然我们三个人都要下去,最后一面估计还要等几天,不过谁也说不好是不是最后一程,所以要不要最后一起看部电影?”
顾诗言猛然抬头,惊讶地看着南君仪:“你被谁附身了?”
南君仪:“那我走。”
“别别别!我正好有部想看又不敢看的恐怖片,还以为要去找大鸟一起看的!可他太吵了,体验感一点都不好。”
顾诗言捧着脸,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左看看观复,右看看南君仪,“你们会陪我的吧?”
观复沉默片刻:“我没有安排。”
南君仪看着顾诗言:“你确定只有一部?”
顾诗言:“嘿嘿。”
南君仪:“……是一部吧?”
顾诗言:“嘿嘿。”
第58章蛭子村(02)
顾诗言果然没有一点信誉可言。
说好的一部之后还有一部,结果不知不觉就看完了三部恐怖片。顾诗言甚至还在兴致勃勃地挑选起第四部,看起来早有预谋,大概是把累积下来不敢一个人看的片子全在今天都放完了。
落地窗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三人就连晚餐都是就着血肉横飞的画面下饭——感谢主餐厅还提供送餐服务,简直看得南君仪一个头两个大。
观复倒是没什么怨言,仍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只是表情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入夜之后,顾诗言为了所谓的沉浸式体验感,丧心病狂到根本不管他俩的死活,硬是调低空调制造氛围感,又关上灯,只给他们两人两条毛毯作为御寒工具。
这导致他们三个现在被毛毯包得像三颗露馅的麻薯一样,坐在茶几前,背靠着沙发。
顾诗言非常热情地介绍道:“你放心靠,我的沙发没有脚,直接落地,所以绝对不会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的空间伸出来的。”
南君仪面无表情地告诉她:“闭嘴,好吗?”
顾诗言:“好的。”
在正播放着血腥画面的屏幕前,南君仪第十次开始反省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跟顾诗言做朋友。
然后南君仪想起来是因为顾诗言救过自己一命,救命之恩合该涌泉相报,于是他就这么不知不觉上了贼船。
好吧!救命之恩!南君仪默默地裹紧毯子,下意识往身旁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