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惟笑了笑:「既然是死士,當然要利益最大化,發揮最大的作用,即便是死,也得刺殺最重要的人才行。這麼一來,殿下應該不是他們的要目標。」
章玉碗:「行刺陛下。」
6惟:「對。陛下平時很少出宮,兩名刺客再厲害,不可能潛入宮裡,宋今也不會允許他們這麼做,所以他們唯一的機會就是我們回京當天,陛下親自出迎,但那天人太多了,他們根本不可能出手,一出手就會死,那就不能叫死士,應該叫蠢貨了。」
「他們只好等,在此期間,他們利用宋今的關係,慢慢摸清城內布防,最終將目標鎖定在殿下身上。此時他們單純是從私仇出發,想要置你於死地,兩名死士,換一個像殿下這樣身份的人物,豈止是賺,簡直一本萬利。如果沒有意外,他們本來也會成功。」
頓了頓,6惟想起章鈐之前說的,那一刀直接捅穿了她的胸口,原本順暢的思路忽然斷了一下,語氣跟著停滯片刻。
但他很快調整好氣息,若無其事繼續說下去。
「刺殺之後,刺客自然要躲藏,他們雖然是死士,也沒有能跑卻束手就擒的道理。但現在,長安雖大,卻無刺客的容身之所,倖存那人只能藏在先前宋今為他們準備的宅子裡。「
「這時那個負責接頭聯絡的內官,叫聞英,是岑少監下屬,他發現柔然人不經商量就敢直接行刺,自然大怒,可能還與那柔然刺客大吵一架,甚至動了殺心。我們事後勘察聞英的屍體,發現他的確是被柔然人身上的短匕所殺,傷口完全符合,屋內血跡也符合打鬥掙扎的跡象。」
「殺完人,此時刺客也知道自己再想安然脫身,千難萬難,他所有計策,不過是垂死掙扎,最後仍舊要回歸死士的宿命。」
事情到這裡,一切脈絡都能推測梳理出來,並不複雜。
公主道:「真正的變數,應該是在你問他,誰是接應他們入城的人。你想讓他當眾說出宋今的名字,坐實宋今的罪名,卻沒料到他居然說出李聞鵲。」
6惟嘆道:「我當時著急了,做錯了,錯了一步,後面就全錯了。我早該想到,對方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事到臨頭,任何變數都有可能發生。」
刺客招出宋今,這只不過是又一場皇帝剷除異己的行為,而且如果敕彌跟宋今暗中有所合作,刺客無論如何也不能暴露宋今,更不能為了活命去破壞自家可汗的事情。
他喊出李聞鵲的名字,一是為了攪渾水,噁心一下6惟他們,二是因為皇帝多疑,即便他相信李聞鵲的忠心,也多少會做點什麼。
以刺客的眼界,他未必能想到第二點,但是臨死前靈光一閃下意識的舉動,的確也像一滴水掉入沸騰的油鍋里,瞬間引發爆裂了。
其結果是,自然而然,形成一個天然的局,把何忡和李聞鵲都給拖進來了。
公主慵懶支頤,眼睛卻還盯著6惟手上那顆橘子。
「陛下還是相信李聞鵲的,否則不會把李聞鵲調到京城來,統領禁軍十二衛。在他看來,只有讓李聞鵲來率領這支軍隊,他才能放心睡個好覺。」
反觀何忡,之前為了對付趙群玉,皇帝不得不捏著鼻子,做出退讓妥協,現在趙群玉已經解決,何忡還在禁軍十二衛大將軍的位置上,皇帝就難免有些如坐針氈夜不安寢了。
但是清理趙黨的事情剛過去沒多久,如果皇帝馬上就要收拾何忡,難免顯得過於刻薄寡恩背信棄義了,皇帝自己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做了一個劍走偏鋒的調整:將李聞鵲和何忡的位置互相調換。
「陛下應該是這麼想的:柔然餘孽現在在敖爾告,需要防備的是雁門郡,西州以西已經太平無事了,把李聞鵲放在那裡很是浪費,不如將何忡調過去,一來可以成全自己善待功臣的名聲;二來西州都護府的兵都是李聞鵲帶出來的,對李聞鵲忠心耿耿,不可能聽命於空降的何忡,何忡要想在西州政令通行,且有得磨呢!三來,如果何忡有任何異動,李聞鵲原先的手下就可以挾制告發他。」
之前何忡帶到長安來的兵,已經被打散編入禁軍十二衛了,皇帝肯定也不會讓他帶走一兵一卒的。
誰能說這不是一個天才而頗具創意的調令呢?
6惟嘆了口氣:「可是我方才就說過,人不是棋子,不會完全按著棋手的想法去走,只要是人,就會有自己的想法。於斯亂世,越是不遵守規則的人,越要反抗這種束縛。陛下怎麼會覺得何忡對此無動於衷,只能乖乖當個棋子?」
章玉碗朝他伸出手。
6惟掰出一半的橘子,放在她白嫩的手心。
但是沒等公主縮手,他又反悔了,把那一半拿回去,最後只給了一瓣。
章玉碗:?
6惟:「橘生痰,性寒,不能多吃。」
章玉碗嗔道:「我便是尋思你來了我能鬆快點,可不想盼來第二個雨落,你若這樣,下次就不要上門了!」
6惟一哂,不把她這小孩兒似的發脾氣放在心上,卻忽然問道:「您為風至擋刀,與當日為我擋箭,是一樣的麼?」
「6郎吃醋了嗎?」
一瓣橘子讓她口舌生津。
這段時間章玉碗實在是飲食清淡到堪比苦行僧,酸甜的汁水滑過喉嚨,竟有種渾身味蕾都甦醒過來的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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