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是暫代,因為迄今為止,這項舉措還未獲得朝廷背書,公主早已去信長安,但想當然耳,這些信都石沉大海,毫無浪花。
在長安局勢明朗之前,她自然不會得到什麼回復,如果形勢極端不好,說不定下回給秦州發聖旨的,又是一個皇帝了,這也未可知。
總之,眼下所有一切都在混沌不明的情況下摸索前行,她與6惟是如此,那些考生能參加考試,同樣也是冒了風險了,如果朝廷那邊回頭要追究責任,全盤推翻舉官法,他們這些考生也免不了被牽連進去。
三月二十三日,公主在秦州府原方良官邸舉宴。
此宴名為仲春宴,取自《尚書·堯典》里的「日中星鳥,以殷仲春「,寓意春天第二個月,這種宴席一般不會有什麼山珍海味,上的都是春季里正逢時令的家常菜,中榜的九人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赴公主的宴席,俱都受寵若驚,也不在意吃的是什麼了。
作為這九人中的頭籌,也就是第一名的陳修,相比其他人的激動而言,更把持得住,也更能沉得住氣。
原因無它,陳修的父親正是出借考試場地的天水書院的山長。
有這樣一個父親,陳修自小耳濡目染,比其他人更早啟蒙,有更好的起點基礎,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陳家的家境,頂多只能算是世代讀書,殷實積富,非要追溯,陳修的祖父與隴西李氏,確實也有些遠親關係,到了陳修這一代,早就不往來了,根本談不上什麼世族高門,連攀親都攀不上。
可若舉官法能推行,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他們這一階層的人。
「聽說這位邦寧公主乃是從柔然歸來的,本欲前往長安,卻因方良之事滯留此地發,方才出了個舉官法,也不知這法能維持多久。」
「要是公主一走,法就廢了,那咱們如何是好?剛上任就要收拾包袱走人嗎?」
「諸位仁兄名次靠前,想必都在上邽,此地繁華,又是郡治,消息也靈通,還好說,我是墊底的,聽說襄武縣縣丞有空缺,弄不好我就得去那兒了。隴西可是隴西李氏的地盤,我一個沒門沒路的去了,還能有好果子吃?」
「噓,慎言!」
「啊?難不成咱們這幾人里還有世族出身的?不都是寒素之族嗎?」
「我們這幾人里,是沒有世族出身,不過這位郎君還是慎言的好,畢竟往後為官,往來多為世家,有時你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便容易惹上不必要麻煩。」
說話的正是陳修,他沒有教訓人的意思,只是隨口勸說,聽的人也能聽進去,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有勞仁兄提醒,我叫韓芝,靈芝的芝,敢問尊姓大名?」
「韓兄客氣了,我叫陳修。」
「原來是陳魁,莫怪你能居第一,見識果然與我不同,佩服佩服!」
陳修一下成了眾人焦點,他忙含笑拱手客氣一圈,又閒聊片刻,有人問起待會兒見到公主應該如何行禮,又該說些什麼云云,陳修雖然也沒見過公主,但他有個當天水書院山長的父親,從小到大也見過不少貴人,還能說上兩句自己的見聞,一時間又讓其他人很是感謝。
如此過了一刻鐘左右,一名中年人過來,引各位士子入席。
陳修等人跟著進了秦州府後院,這裡原本是方良家眷的住所,如今被暫時作為設宴的場地,庭院的確也夠大,足以容納十多人的宴席,就是稍微冷了些。
不過對於這九人來說,今日經歷足以成為他們畢生的談資,激動興奮尚且不及,估計也感覺不到多少寒意。
入了庭院,座果然坐著一名年輕女子,正與旁邊的年輕郎君說話。
時下民風開放,北朝天子祖上也算漢胡混血,許多公主府上也養著門客,平日裡清談議政,不算鮮事,眾人自然也不覺得被公主接見有什麼不妥,反是引以為榮,畢竟這是公主,先帝的女兒,當今皇帝的堂姐,正經的嫡女出身。
但於情於禮,眾人也不好意思盯著公主一直看,便去看她旁邊的人,這一看也愣了下,隨即恍然,這就是傳說中朗朗如月的大理寺少卿6惟6遠明啊,果然名不虛傳,見面更勝聞名。
公主見了他們行禮,便停下與6惟說話,伸手虛扶。
「請起,各位今日乃座上賓,不必拘禮。」
作為九人之,陳修理所當然代表大家發言。
「多謝殿下賜宴,我等鄉野出身,見識有限,實也沒想到今日能有如此榮幸,不免兩股戰戰,侷促失措,還請殿下寬宥。」
公主笑道:「今日舉宴,除了款待諸位,以作酬勞寬慰之外,倒是要敞開心扉與諸位說些事。」
眾人本也沒把心思放在吃飯上,見公主如此說,就都聚精會神洗耳恭聽。
只聽公主道:「不怕諸位知曉,如今這場舉官試,還未得到長安那邊肯,而我雖為先帝之女,又得天子賜邦寧二字封號,實則也不過是途徑此地,並無掌政之權,只因方良事起,致秦州混亂,又死傷無數,我才不得不暫行此策。此事我與6少卿已上疏長安,但實不相瞞,天子作何反應,我們也無法保證。只能說,我會盡力為諸位周旋,為各位爭取,若實在不能,也會安排好你們的退路,也希望諸位不要因為前途未卜,便玩忽職守,心生懈怠,否則若被告發,定然嚴懲不貸,明正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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