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浆洗房比主院低矮,院里的井台边,三个婆子围着大木盆,用力的搓揉捶打着,老远便听到哗哗的水声。
阿桃甫一进门,便笑着招呼。
“章婆婆,你们都忙着呢?”
她叫的那婆子姓章,是浆洗房的管事,白白胖胖的样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很是和气。
“沈娘子,阿桃姑娘,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来瞧瞧您呐。”
章婆子看一眼阿桃空着的手,客气地道:“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便好,怎地还劳驾沈娘子亲自跑一趟?”
“章婆婆,我可不跟您见外……上回您给的皂角粉,洗出来的衣裳又香又干净,我们家娘子也喜欢得紧……嘿嘿,今儿是顺道来讨要一些……”
阿桃这姑娘嘴甜,会来事,跟府里下人们都混得很熟,连带着刺儿也有个好人缘。
越是粗使的下人,越是讲究情面,她拿人家当人看,人家也记着她的好,互相通个有无,府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轻易打听到。
章婆子闻声擦了擦手,去屋里拿了皂粉出来,阿桃也不见外,接过往旁边一放,便撸起袖子,抄起一个棒槌捶衣裳。
“我有力气,不白拿东西。”
刺儿没吭声,找个木杌坐下,帮阿桃拧水。
三个婆子推辞一番,也便由着她们去了。
这人呀,心里头一舒坦,闲唠起来话便多。
刺儿听她们说笑片刻,随口问道:“章婆婆,您在浆洗房多少年了?”
章婆子客客气气,话里有些骄傲,“不瞒娘子您说,我老婆子可是在王府里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了,先王妃在世时,我便在王妃院里伺候洒扫,后来王妃殁了,才被柳侧妃打到浆洗房来……算算日子,这一晃也有十几年了。”
章婆婆言语里,不无对先王妃的感念。
刺儿问:“您是随先王妃从宫里出来的吗?”
先王妃是先帝的胞妹,永宁长公主,出身尊贵,可当年跟着她陪嫁来的那些老人,死的死,散的散,留下来的,也都不得重用。
章婆婆摇摇头,叹息一声,“我是谢府家生的,不是先王妃陪嫁,可王妃待下人和气,菩萨心肠,从不大声呵斥,逢年过节还有赏钱,那心性气度,哪是如今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可比……”
一句话把柳侧妃和周夫人都骂了。
她自觉失言,讪讪地住了口,又笑。
“世子爷便是随了娘娘,生得俊朗,性子也仁厚,沈娘子跟了世子爷,也是有福气的。”
府里都认定刺儿是世子房里的人,待她都多留个心。
刺儿也从来不分辩,轻轻一笑,便带过话头。
“浆洗房怎的这般冷清,我一路过来没见几个年轻面孔,章婆婆,忙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