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鬆開他的胳膊,漸漸收斂起笑意,「說是賭氣,也不全?然。你想想,這個事情怎麼能瞞得住,難道我永世就不發病了麼?以後鬧起來又怎樣?」
「你管以後做什麼?咱們先把眼前的事情混過去才?是正?經啊!」
妙真哀哀地笑一下,「你也聽見你娘的話了,她是絕不可能讓咱們做名?正?言順的夫妻,她只想讓我給你做二房姨奶奶,你認為?還可混得過去麼?」
邱綸一時?無話,心想著他娘就是那樣子,不論做什麼事都像是在做買賣,和人家來來往往的劃價,一點一點地試探人家的底線。果然真到了人家不肯退讓的地步,她就肯讓了。何況家裡決計是犟不過他的。
還是妙真一點不肯圓滑服軟的緣故,以至今日好好的機會竟全?是白費,局面?反倒愈發僵持住了。他心下盤算著以後,還能怎麼樣?只能繼續同家裡僵下去。
叵奈邱夫人這回給氣得不輕,好半日緩不過來,他們走後好一陣她還在椅上坐著捶胸頓足。
大奶奶又在一旁煽風點火地勸,「太?太?別生氣,三弟就是那德性,說話也沒個算計,管人家傷心不傷心他都只圖自己說了痛快。他未必就是存心的,等過些日子,大家的氣散了,您打發人去看看他,說幾?句軟話,他一定肯回來向您請安。」
不說則罷,一說邱夫人益發惱火,把桌子一拍,「還要我先打發人去給他說軟話?哪來的道理??索性我也不要做他娘了,讓他來給我做老子!天底下竟有這樣忤逆不孝的王八羔子,怪只怪我素日慣壞了他,慣得他沒個天高地厚長幼尊卑。我如今也該改一改我這毛病,省得將?來縱得他不知道還要闖出?什麼大禍!」
說著把桌子連捶了好幾?下,又發了狠,「從今日起,他愛回來不回來,你們誰也不許管他,也不許私下給他錢!告訴家下人,也告訴鋪子裡,誰敢給他錢一個錢,我就趕他走!這話是我說的!我不信那小?王八糕子能熬得下去!」
聽這話,大奶奶好不高興,忙在旁哈腰奉茶,「這事情,是不是要告訴老爺一聲?」
二奶奶在下聽見暗覺不好,太?太?此刻是氣得昏了頭,所以頒下嚴法,過些時?日氣消了,未必捨得邱綸吃苦。可要是告訴了老爺,老爺是個心腸硬的,必定法度嚴明,言出?必行。
她忙搭腔,「老爺和大哥在蘇州忙蘇州織造的事還忙不過來,何必為?了三弟這不爭氣的東西去煩他們呢?」
大奶奶瞥她一眼,「二奶奶,你這話可有些不對,生意上的事要緊,能要緊得過自己的兒子?老爺和他大哥一向就盼著三弟成材,他鬧得這樣子,難道不該讓老爺和他大哥管教管教?再不管教就要翻了天了。你看看他如今什麼做不出?來?當著長輩們的面?,居然就敢和一個不清不白的女人拋家舍業出?走。又不是為?的什么正?經事,不過是為?要娶一個瘋婦為?妻。這還了得?咱們是讓他不讓他?果然讓了他,叫他娶了那個瘋婦過門,豈不是把他的一生都給毀了?此刻大家嚴厲起來,倒是為?他好。」
這一番道理?駁得二奶奶也沒了話說,邱夫人也是極力贊同,「大奶奶進門這麼些年,就這席話說得有道理?。就這麼辦,我寫?信告訴老爺一聲,叫老。二往鋪子裡去吩咐,誰也不許給老三錢。」
如此這般奉行下去,果然再無人往九里巷去送錢。幸在邱綸先前得了二百兩銀子,因此也不見著急,仍舊每日該吃照吃,該喝照喝,花錢沒個節儉。
比及入夏,妙真定下日子要回常州去打官司,邱綸想著橫豎和他家裡還有一陣僵持,不如就先陪著妙真回去。就對妙真說:「這樣也好,咱們此刻去,趕在今年年關前回來,到時?候我娘少不得要叫我回家過節,也就算她服軟了。」
妙真坐在榻那端看他,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他哪裡來的這份達觀篤定,還相信他們的婚姻能撥雲見月。
她卻是不敢期待了,只想著走一步看一步,沒有婚姻也罷,只要彼此情投意合,她情願名?不正?言不順地相守一生,也不肯屈尊為?人家的妾。
因此他不再接他這些憧憬的話,變得實事求是一些,只說眼下,「先要去碼頭上找一艘客船。」
說著叫了良恭進來商量,良恭進來也似看不見邱綸一般,只同妙真對答,「這個容易,後日我去碼頭上問問,這個時?節來往的貨船多。你們在家把行李打點好,屆時?雇輛車送咱們到碼頭上去。」
邱綸原是倒在榻上,聽見這話便撐坐起來,「搭什麼貨船啊,上頭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沒有,亂鬨鬨的,還是包一艘客船去。」
良恭瞅他一眼,冷哼了一聲,表示一種輕蔑。
邱綸也乜他一眼,向妙真道:「你哪裡搭過什麼貨船,你不知道,上頭又是貨物,又是販夫走卒,男女分倉,認得不認得的都擠在一處睡,你哪裡受得了這份委屈?」
妙真聽了雖不喜歡,卻不得不受這委屈,「可包一艘客船,少不得要使二三十兩銀子,咱們人口又不多,不合算。湊合搭人家的貨船,按著人頭箱籠收錢,這一趟過去,不過花費二三兩銀子,那可是大大的一筆省檢。」
「省這些做什麼?我又不是沒錢。」邱綸狠攢著眉轉向良恭,「你這裡等著,我去拿銀子給你。」語畢就踅回西屋去拿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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