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前一日,桓顥帶著催妝禮,去拜訪了一次女方家。桓老爺熱情接待了女婿,拉著他吃了一頓酒,桓顥差點被灌醉,和玉珠沒見著面。
程鳳娘派了曾嬤嬤去白虎大街的桓府給小姐鋪床,馮奶娘熱情相迎,兩人和和氣氣地把房又布置了一番,無有不滿意的了。
當天晚上,桓顥卻失眠了。他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起身,穿衣,想去白雲路看玉珠一眼。
他想著,只要看她一眼,他或許就能睡著了。
結果他才走到影壁處,便被秦策攔住了,「顥表哥,這麼晚了,你去打擾表嫂,不是很合適。傳出去,會被滿金陵城的人笑話的。而且,我觀表嫂心大得很,她這會兒肯定睡得好著呢。你莫要去擾了人家的清夢……我聽家中嫂子說,女子成親當日最是辛苦,你得多心疼自己的媳婦兒……」
一番話說得桓顥啞口無言,他微微點頭,低沉道:「表弟說得有理。不如你陪我練幾手罷。」
於是秦策被迫陪著桓顥在房頂上打了一宿的架,從三更直打到五更天,兩人精疲力竭,才回去睡了。
沒睡一個時辰,桓顥便神清氣爽地換好了郎的服飾,把秦策從床上揪了起來,要去迎親了。
「且早著呢。我家裡哥哥成過親,我有經驗……咱們去早了,也沒用,娘磨磨唧唧不到晌午不會出門……」秦策抱著繡雲紋錦被不撒手,睡不夠,眼下有淡淡的烏青,控訴道:「一會兒祖父來了,我要向祖父告狀,說顥表哥不把我當人使喚。」
桓顥薄唇輕抿,一向板正冷肅的人,衝著秦策鄭重地揖了一禮:「表弟辛苦了。算我欠表弟一個人情。」
秦策這才作罷,從床上爬起身。喜滋滋地在心裡盤算著,要問桓顥討要什麼。
不過,也確實是太早了啊,有必要嗎?
*
桓顥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馬脖子上戴著一朵紅綢子挽成的花。秦策、周正、章堯等人都收拾得體體面面,跟在他的身側。身後跟著打扮得喜慶的媒婆和一頂八人抬的花轎,迎親的樂隊吹吹打打,沿著白虎大街,往白雲路而來。
白虎大街距離白雲路很近,不過片刻功夫,迎親隊伍就已經到了桓府面前。
正如秦策所說,娘子還沒化好妝呢,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此時張燈結彩的桓府大門緊閉,媒婆是知道規矩的,忙去叩門。裡頭的人就問:「何事?」
媒婆笑著大聲道:「來迎娶娘!」
大門才打開一條極小的縫隙,媒婆趕緊從一旁丫鬟捧著的大紅填漆托盤裡拿一個紅包,塞了進去。
門又關上了。
媒婆又重叫門,如此重複三次,桓府才打開門迎客。
禮樂不停,反覆吹奏催妝曲,早吸引了周邊無數鄰里來圍觀了。
桓顥下了馬,被周正等人簇擁著要上台階。卻被桓鴻朗請來的一大群親友攔在大門外。這群親友就是故意來刁難郎的,好延緩娘出門的時間。
其中一個年輕的男子,長得斯斯文文,面容清瘦,是個讀書人。他便是桓鴻朗的遠房子侄,名喚桓佑。桓佑身姿筆挺,個子也挺高,他含笑道:「姑爺是本朝最負盛名的狀元郎,須得好好作一催妝詩,作得好,才放行。」
其他人起鬨,「說得是。姑爺請作來!」
周正早有準備,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捲起來的小紙條,塞到桓顥手裡。
這是周正自己作的。原本該儐相代作,誰知他們故意刁難郎,非得讓郎來作,也是始料未及。
桓顥還沒打開看,就被桓佑發現了,「不行,須得姑爺自己作出來的,才有誠意。姑爺不比俗人,是作得出來的。慢慢作詩,左右我們還有大把的時間。」
其他人:「正是這個話。」大家都很喜悅,臉上都掛著善意的笑容。
桓顥輕輕摩挲著修長的指節,微微笑道:「十步笙歌響碧霄,嚴妝無力夜迢迢。羞將雙黛憑人試,留與桓郎見後描。*」
章堯等人趕緊拍掌叫好,「催妝詩也作了,該讓我們進去了罷。」
桓佑等人還欲再阻攔時,卻被秦策滑不溜丟的泥鰍似的,率先溜了進去,他站在門內,大笑道:「別攔了,我都進來了……顥表哥,你快進來!」
桓顥被章堯等人簇擁著,擠了進去,桓佑等人也不再深攔,也跟著進去。
桓顥進入正堂,拜見丈人、丈母娘。桓佑從丫鬟捧著的托盤裡,端過雞蛋菜、龍眼乾蒼、四果茶、茶心茶,給桓顥吃。按規矩,郎只需喝一口就可以了。
與此同時,歸燕居內,玉珠正由全福人給她梳頭、開臉。
全福人梳著玉珠那一頭如緞烏髮,口中祝福:「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喜春和杜鵑則輪流往前院跑,向小姐匯報外面的情況。
沈氏在一旁守著,時不時幫忙遞根簪子,或是耳墜,滿心歡喜地看著女兒盛裝打扮的樣子,口中喃喃:「囡囡今日當真是好美呀。」
玉珠透過銅鏡看沈氏一眼,眼眶一熱,心裡也隱隱地覺得喜歡。阿娘高興,她也高興。
左右阿娘要跟著她一塊兒生活的,玉珠此時倒是並沒有太多的傷感。她捏了捏母親的手。
Tips: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1t;)
&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