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攬住妹妹的肩,笑著扶她到琴案前坐下,「無妨。四娘,你一向彈得好,撿個好聽的曲子彈來我們聽聽。」
殷四娘點頭,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一雙不沾陽春水的嫩白柔荑輕撫琴弦,琴音瞬間傾瀉而出,倒也確實行雲流水,能洗滌人心上塵埃,頗有空山雨的悠遠意境。
一曲畢,桓玉珠拊掌而笑:「四娘這琴技果真出神入化!」又睨了桓顥一眼,低笑,「是不是後悔錯過這麼好的知音啦?」
桓顥深深沉沉地看她一眼,沒有答她。
杜大人夫婦也不吝讚美,把殷四娘好好誇讚了一通。
殷四娘面上和緩了不少,似是不能甘心一般,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向桓顥,目光殷切,問道:「四娘獻醜了,不知桓大人可有何見教?」
桓顥淡聲:「甚好。」
殷四娘眨了眨眼睛,得了他這一聲無情無緒的甚好,心底終究還是空落落的,似是破了一個洞,怎麼也填不滿。
杜大人見小姨子失神,忙打圓場道:「子熹,你也給我們演奏一曲罷。」沒提讓玉珠合奏,便是怕萬一玉珠不會,徒增尷尬。
桓玉珠看向桓顥,也笑著附和道:「去罷。」
桓顥看向人比花嬌的玉珠,忽然牽了她的手,朝琴案走去,「一起。」
被他修長如玉、指節分明的手握住,玉珠心頭一緊,人已經被他送到了琴案前坐下,有些呆愣:「……彈什麼?」
手被他鬆開,只聽得那人在她頭頂低聲:「就彈你給我彈的第一曲子。」
聲音低醇磁性,有些燙耳。
玉珠只覺得後頸一陣奇異的酥麻,呆呆地嗯了一聲。
幸好是《無垢》,這曲子她能倒背如流,倒是不怕出醜。只是,她從未和桓顥合奏過,不知能不能合上拍子。
桓顥從丫鬟手裡接過已經擦拭過的洞簫,深深地看了玉珠一眼,桃花眼尾微微一挑,似是在說:「來罷。」
玉珠心領神會,便垂眸撫起琴弦來。
殷四娘一顆心吊在嗓子眼,心裡暗暗期待玉珠能出醜,貽笑大方。
誰知琴音一經她素手撩撥傾瀉而出,便似染上了天地間最好的顏色,似溪水潺潺,又似哭泣聲、似嘆息聲,聲聲戳心。
桓顥的簫聲一經合進來,更是高音空靈,如月似玉,兩人的琴音和簫聲恍若咬合到了一起,龍吟鳳鳴,聽得人心裡酥麻難耐,情不自禁走入一個如夢似幻的境界。
桓顥修長指節靈活變換,他吹得很忘我,他的簫聲就是一直纏繞著玉珠琴音的龍吟,墨黑目光不時看向玉珠。
察覺到那人在看自己,玉珠也抬眸看他,只覺他眸光繾綣,心裡不覺突突跳起來。但幸而手指上的記憶很熟練,她才面如參禪僧人一般平靜,完整地彈完了此曲,沒有出一點兒差錯。
杜大人夫婦情不自禁地相依偎,深深對視。
殷四娘痴痴傻傻地望著桓顥和玉珠,心裡直冒酸水。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桓顥是她夢寐以求的夫君,可他眼裡卻只有另一個女子,殷四娘不覺淚崩如雨。
作者有話說:
*出自《詩經·淇奧》。
第78章o78
◎協議成親◎
o78木雲木夕
玉珠和桓顥琴簫合奏,琴音潺潺入心,簫聲宛轉悠揚,知州府上的丫鬟全都被勾到後花園來聽曲了。
就連院牆外探進來的一株杏樹上棲息的一對灰喜鵲,都撲棱著翅膀,停在園子裡。
杜文郁夫婦深情依偎在一起,而殷四娘因為痛失所愛淚流滿面。
玉珠和桓顥的琴音和簫聲仿佛天外仙樂,使得所有人的心腸為之一軟,心神為之一盪,沉浸在他們合力創造的幻境裡不可自拔。
當簫聲徐徐收下最後一個尾音之時,杜文郁心裡升起一股遺憾之情,似乎捨不得從美妙的樂曲聲中醒來。
他牽著妻子殷氏的手,往前走兩步,由衷拊掌讚嘆道:「子熹,玉珠姑娘,你們的合奏,是某此生聽過的最動聽的曲子,真真的『如聽仙樂耳暫明』!」
殷氏也點頭,看向玉珠的眼神早已變了,沒想到,這個姑娘雖出身商戶人家,但她除了樣貌過人之外,原來琴技也出神入化。
「是啊,沒想到玉珠姑娘真人不露相,琴技如此高妙。還有桓大人,簫聲就像是一條活的龍一般,一直纏繞著玉珠姑娘的琴音,越纏越緊,卻又越纏越高,似在溪流里戲水,又似在竹林里嬉鬧,更似在雲間徜徉,真真的餘音繞樑。」
桓顥把洞簫遞給一旁如痴如醉還沒醒過神來的丫鬟,丫鬟怔愣了一下,這才伸手接過,一臉陶醉,但她不敢說什麼,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桓顥和玉珠二人看。
這是這麼多年來,桓顥和玉珠第一次合奏,比起聽別人的讚美,桓顥更關注玉珠的感受。
玉珠也沒想到他倆的合奏竟然會如此默契,就像音浪追逐音浪,感覺妙不可言。
合奏效果如此驚艷,玉珠也很歡喜。她起身,抿唇一笑,察覺到那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回眸看過去,對上桓顥深深沉沉的眸光。
初夏時節,花園裡牡丹花正含苞欲放,澄澈的光線射在他墨黑深邃的眸子裡,閃耀著奪目的光彩,桃花眼眸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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