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凉州关外的草原上已经出现了匈奴的游骑探子,在数你们的羊,在数你们的人,在看你们的营地在哪,等他们数完了,就会来抢。”
站在巴图尔身后的格根,年轻的脸上露出愤慨的神色。
他攥紧了拳头,是因为明岁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几个月来每晚睡不着觉的原因。
“匈奴来的时候,不会先打凉州关。”
明岁喜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把刀寸寸从鞘里拔出来:“他们会先打你们。因为你们在凉州关外面,因为你们没有城墙,而羊群和是他们的粮草。”
“打完了你们,他们再吞并其他两座,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攻城,你们挡在匈奴和凉州关之间,不是你们选了这条路,是这条路选了你们。”
“所以我不是来施舍你们的。我是来找你们一起打仗的。我有火药,我有床弩,我有神臂弓,我有三座城的粮仓和铁匠铺。”
“但我的骑兵只有五百人,追不上草原上长大的匈奴弓骑。你们有骑兵,有草原上最好的弓手,有在这片雪地里活了几十年的本事。合在一起,我们能打,分开了,你们被匈奴吞掉,凉州关也守不住。”
她把银碗举高。
说的话句句铿锵:
“我来找你,是为了打匈奴,我们一起打。”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牛粪火堆里噼啪的爆裂声。
巴图尔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这个五十多岁的草原汉子,这辈子跟天斗过,跟狼群斗过,跟匈奴的骑兵斗过,跟暴风雪和疫病斗过。
他被汉人商队骗过三次,被朝廷的使臣骗过两次,被匈奴的使者骗过不下数十次次。
他说他交朋友不看身份只看做了什么。
这句话不是客套。
他的信任是用数不清的亏吃出来的。
忽然。
他伸出手,握住了明岁喜端着碗的手腕。
“你再说一遍。”
明岁喜端着酒碗,一字一顿:“我们一起打。”
巴图尔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走到矮桌前,端起自己那碗还没喝完的马奶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花白的胡子淌下去,他用袖子一抹,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扣,出一声沉闷的响。
“好!”
他的声音震得帐篷顶上的烟灰簌簌往下掉:“额尔浑部,跟你打!但有一个条件!”
“说。”
“打完匈奴,凉州关外的草场,归我们。”
“草场本来就归你们。”
明岁喜端着酒碗碰了一下他扣在桌上的空碗:“我不占草原一寸地。打完仗,我的兵撤回关内,你们的羊群想往哪放往哪放。”
巴图尔盯着她看了好几息,然后仰头大笑。
笑声粗粝豪迈,震得帐篷里所有人都跟着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