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商谈顺利。
恩荣伯主持过许多工程,赵通如今遇到的麻烦,他一听就懂,也出了些主意。
但他也有自己的担忧。
“我先前与王公公提过想帮忙修地狱变,他没有答应。”
恩荣伯道。
“我同他开口,放心,一定能行,”
赵通很有把握,“你又不是不晓得,他们那些内侍和外朝官员本就不是一路的。
工部老爷们做事自有一套规矩,碰见去催的,人家就拿规矩顶回来。
我催不动,王公公更是和那边说不到一处去,还得碰一头软钉子。
他巴不得有人能出面对付工部。
伯爷能办这事,王公公也轻松。”
外朝官僚和内廷近侍之间的矛盾,往深了说每朝每代都能说出一大片来,本朝也不例外。
由此延展开,底下的小官小内侍也“有样学样”
,彼此之间一团乱账。
就好似修个景岩寺壁画,根本扯不到什么朝堂大事,但工部与御用监依旧是各有各的打算,最终麻烦落到了两方的普通匠人身上。
恩荣伯晓得这些,他的爵位在这其中协调也确实能得些实打实的好处。
“我一定多做周旋。”
恩荣伯满口答应。
时辰不早了,恩荣伯想留赵通用晚饭,赵通推了,告辞离去。
送走客人,恩荣伯才往主院去。
他今日为待客,只给母亲请了个安,不曾多说话,此刻也该去看看。
喻辞心里存着事,便跟着去。
徐逸之自也同行。
秋日的天暗得越来越早,此时已是四处点灯了。
喻辞思索着问:“父亲,我前几日寻赵画士时他拒绝的态度很是坚定,这般突然改主意……”
恩荣伯长叹一口气,在儿子儿媳面前,还是给“长辈”
赵通留了颜面,没有说“不到黄河心不死”
。
斟酌了一番用词,恩荣伯道:“画士只需做活,主持工程要忙的事可就多了。
各项材料何时进场?扶架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拆?要管人手调度,要管几十人甚至上百人吃饭休息算工时工钱。
虽然也有副手,有分管的人手,但自己若不懂不精通,哪怕底下人不糊弄你,也是一本乱账。
碰到欺上瞒下的,更是烂账。
赵画士此前只做过副手,并没有自己掌管过工程,他本以为自己能行,实际一上手,处处麻烦,尤其还遇到要和工部协调,更是吃力了。
这不只能改主意,请我帮忙了吗?
他又不能说自己弄不来主持营造的活儿,只好拿工部说事。
他寻个台阶,我们得个机会,都挺好。”
喻辞抿唇沉思。
她没有主持营造的经验,但在岭南跟着父亲营造了广元寺。
这是官造寺庙,当地官员的话说得很好听。
“喻大家的儿子是内行人”
,“我们放心交给你”
,“外行不乱指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