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巩连夜赶到了惠州。
寺内也从最初的那一个掩埋处,又另外发现了两处。
惠州府内的仵作,不管老的少的,只要能干活的都被叫来了。
借了上丘院的正殿,通宵达旦地拼骨头。
许族长不在,老人家才听说事情就激动坏了,大骂怀恩及其他和尚“为非作歹”
、“害人性命”
、“好好的风水宝地弄成了这样”
,骂到一半气急攻心厥过去了。
许族长的儿子和贾成风一道来的,看到现场俱是脸色铁青。
贾成风看了眼不远处的徐逸之。
难怪世子之前不让他们和怀恩计较,也没追究怀恩行贿、霸寺的名头,原来有这种祸事等在前头。
兴许,贵人们早就留意到了惠州僧纲司和怀恩,即便没有他们许家的案子,怀恩也逍遥不了多久了。
但转念想想,贾成风也十分庆幸。
若非搭上了这阵东风,许家又如何能名正言顺地收回家庙呢?
只可惜,四周扩建出去的地方成了埋骨地。
如此清理了两日,仵作总共拼凑出了十一具遗骨,都是男性,年龄从十八九岁到五十多岁,各不相同,死亡时间也从五十多年到十来年的,差异极大。
与此同时,别庄那儿也闹翻了。
“老衲早就说了别庄是个陷阱!你偏要带着所有人往里跳!”
六十过半的老和尚涨红了脸,指着怀恩道,“我们本来守着一亩三分地足够了,你偏要多生野心,图谋什么敕造皇寺。”
怀恩也品过味来了。
他无疑是被徐世子摆了一道。
徐世子从来没有想过让他这个外人掌握惠州僧纲司,敕造皇寺落在这里,徐世子的手就必须伸到这里。
从头到尾,查上丘院归属就是个由头,本意就是冲着他来的,要把他拉下马!
“是贫僧生野心吗?”
怀恩道,“明明是徐世子想在惠州一手遮天,只要贫僧还是都纲,都免不了被他算计!师叔认为我办事不妥当,那你倒是说个办法!”
老和尚道:“他要僧籍,你给了;他抓黄里长,找许家人,你也没拦着;他们揭壁画,你早点把墙拆了不就完事了!”
怀恩听不得这些。
人已落难,便是马后炮也得有些水平,这种毫无见地的指责怪罪,他连吵两句都嫌烦。
老和尚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我们是什么得道高僧吗?我们一窝土匪流氓,自己屁股全是烂泥!你还敢往官府跟前凑!不抓你抓谁?”
边上其他十几个和尚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的。
“那天就该跑,从后山往上跑,转头能跑出惠州,他们哪里能抓到人?”
“现在好了,全被关在这儿,外头看守的一应是兵备道的人手,我们难道能杀出去?!”
“早就告诉你该跑了,你偏不让,要不然老衲才不来这破地方!”
“你自己寻死你自己来,还要拉着我们!当年就不该……啊!”
也就一瞬的工夫,彻底烦了的怀恩两步上前,伸手掐住了老和尚的喉咙,把体形不及他的老和尚提了起来。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怀恩一双牛眼之中满是血丝,咬牙切齿道:“现在知道怕死了?睡姑娘的时候怕吗?杀人的时候怕吗?埋尸的时候怕吗?
老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更是穷凶极恶!
老子到上丘院之前,撞破脑袋都想不到天底下竟然有这样黑心的寺庙黑心的和尚!
这一套套的祸事,可不是老子整出来的,是上一任在的时候就这么乌烟瘴气了!
那时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阻拦?
你又不是老子的爹,再嚷嚷,老子先把你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