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安腳下踉蹌,似乎要避讓一旁,卻幾乎沒動。
護衛駕著馬車經過,坐在他旁邊的中年白面男子,看清楚了程子安的面容,頓時一愣。
馬車繼續前行,程子安隱身在暗中,悠閒等著。
果然,過了沒一陣,護衛朝他本來,拱手作揖,道:「程郎中請隨在下來。」
程子安跟在護衛身後走去,馬車停在巷子口的轉角處,馬車前的燈籠熄滅了,隱在黑暗裡似龐然大物。
護衛撩開車簾,程子安上了馬車。先前坐在馬車前的中年男子也到了車內,面色沉沉,坐在大皇子腳邊的小杌子上。
大皇子年約二十餘歲,五官生得倒好,此時臉色青白,眼皮腫脹,靠在椅背上,手揉著眉心,不時哈欠一聲。
馬車角落擺著的小小宮燈,燈光昏暗,照著兩人的模樣,莫名添了幾分肅殺。
程子安同樣在瓊林宴上見過大皇子,他先是一愣,接著躬身作揖見禮。
大皇子手繼續揉著眉心,問道:「程郎中,你在此處做甚?」
程子安躬身立著,還是比坐著大皇子高。旁邊估計是大皇子的貼身內侍,他此時坐著,仰頭陰森森看來。
面對著眼前的情形,程子安內心升起一股滑稽,突然就想笑。
忙克制住,程子安乾脆蹲坐下來,這樣既不會失禮,自己也好受些,答道:「下官領了修葺河道河工的差使,初次領差,實在是興奮不已,忍不住在明九與施二兩人面前顯擺了一翻。顯擺之後,下官照樣睡不著,想著要當好此次的差事,就在城內到處轉,夜裡還在看河。走得實在餓了累了,不想再動,在福來客棧要了間客舍歇息,去餛飩鋪子吃了碗餛飩,吃撐了,走動著散步消食,遇到了大皇子。」
對面支起來的餛飩攤,客人逐漸離開,攤主正在忙碌著收攤。
大皇子唔了聲,不咸不淡地道:「孫凜直前來同我說,你初出茅廬,處處想著出頭,主動領了差使,想要做出一番成績。」
程子安心想,原來孫凜直直接去大皇子面前告過狀了。
越過了工部吳尚書,程子安不知此事,吳尚書會做如何看。
大皇子手終於從面前拿了下來,手搭在腿上,傾斜著身子,將程子安從上打量到下,再從下打量到上,嗤笑一聲。
「程郎中,你可知曉,若是差使沒當好,你可承擔起後果?」
程子安道:「下官明白,工部是大皇子領著,下官要是這個差使沒當好,大皇子跟著也要吃掛落。下官就在琢磨著,要先請示大皇子,必須得由大皇子領這個頭。」
大皇子臉上漸漸浮起了笑,眼神卻冰冷,道:「程郎中,你這是在替我領差使啊!」
程子安忙道不敢,道:「大皇子,下官見到護城河實在不像樣,一場稍微大些的雨,水就會漫長來,淹了城南一片。」
大皇子哦了聲,漫不經心道:「城南年年淹水,淹了又如何,有甚大驚小怪之處?」
程子安平靜地道:「水部領到沒幾個錢,全部用上,因著淤泥太深,估計也清理不完。水淹了城南,天下都是聖上的子民,聖上定會痛心。城南住著三教九流,三姑六婆。沒了屠夫,照樣有豬肉吃,沒了產婆醫婆,麻煩得很。大周海晏河清,京城城南一片哀嚎,到處都是流民,聖壽快到了,總歸是不吉祥。」
大皇子聽著,緩緩坐直了身子。
水部的那幾個錢,雖不在少數,端看有沒有必要拿了。
三姑六婆這些,大皇子想到最近心頭最愛的美嬌娘,她先前還在哎喲喚著不舒服。
總不能大張旗鼓請御醫前去診治,且嬌嬌是婦人的不適,得請醫婆。
聖上的生辰在即,要是被水淹了,自己定會沒事,到底惹了聖上不快。
要是程子安真能將這件差使辦好,他也能討到聖上的歡心。
二皇子三皇子最近動作不斷,在憋著主意,聖壽時肯定有大動作,
大皇子一通琢磨,很快問道:「你既然稱戶部撥付的錢,不夠清理淤泥,你接下來的差使,如何能辦好?」
程子安道:「下官想了幾個辦法,只下官初出茅廬,恐自己的主意不妥,先前還在琢磨著,請大皇子示下呢。」
大皇子哦了聲,示意內侍下去守著,問道:「你且說來聽聽。」
程子安道:「先,下官以為,疏通河道要同天老爺搶功夫,必須得快。一旦下雨,前面做的事情,就前功盡棄了。端靠徭役民夫,人手不夠。得再增添人手,以工代賑。城內身強體壯的乞兒,牢獄內犯了偷雞摸狗的輕罪犯人,徵召一些。給乞兒吃食,工錢,讓他們做工。犯人以工抵罪。至於城南一塊的百姓,也要一併忙碌起來,為自己的家做想,每戶人家做好準備。另,還有一批人手。」
大皇子見程子安停下,不由得抬眼看去,問道:「誰?」
程子安道:「京畿營的兵丁。」
大皇子神色嚴肅起來,道:「大膽,京畿營護著京城安危,兵丁只能阿爹能動,你若是想死,就直接乾脆些,別惹了眾怒!」
程子安淡淡地道:「大周承平日久,京畿周圍,連個盜賊都很難見到。京畿營的兵丁,平時只管操練,閒得很。且並非要調全營的兵丁,而是只徵調一兩個營。皇城還有羽林軍,聖上身邊有親衛。要是京畿營一動,就有人想要趁機作亂,正好,能將反賊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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