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的門房豈是常人,腦子靈活聰明得緊。聽程子安的言外之意,同鄭相關係親近。
比探花郎還要俊美的科狀元,無人不知。門房看了氣定神閒的程子安兩眼,乾巴巴叮囑了兩句不能亂跑的規矩,便回了屋。
程子安坐在那裡,賞花慢慢等。
繁花似錦,幽香撲鼻。
南城的髒亂,在眼前一一浮過。
孩童們稚嫩的臉龐,天真無邪的笑容,喚他哥哥的懵懂清脆,在耳邊迴蕩。
程子安望著國色天香的牡丹,喃喃道:「窮人的命不值錢,窮人的命不值錢啊。」
快到午飯時辰,王相值房的門開了,鄭相明相同蔣尚書一併走了出來。
程子安立刻站起身,朝著他們朗聲作揖見禮。
明相在瓊林宴上遠遠見過,他長得就是年老之後的明九,只比明九多了雍容與貴氣,程子安看著他還挺親切。
蔣尚書身形消瘦,額前的川字紋,就是笑的時候都不曾施展,看上去總是一幅愁容滿面的模樣,隻眼中的精光不時閃過。
鄭相同程子安算是最為熟悉,打量著驚訝地問道:「你來這裡作甚?」
程子安奔上前,揚了揚手上的文書,笑道:「下官來尋蔣尚書,水部要錢修河道。下官初次領了差使,生怕辦砸了,辦砸了就損了狀元郎的臉面,有愧於聖上,有愧於天地啊。」
鄭相聽得不知說什麼才好,蔣尚書眉頭下意識緊皺,明相笑呵呵,袖著手在一旁看戲。
王相聞聲走了出來,程子安立刻俯再作揖見禮,將先前的話再重複了一遍。
王相清瘦,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道:「既然是戶部的事情,你去戶部同蔣尚書說。」
程子安撓了撓頭,為難地道:「下官剛得了差使,不懂工部戶部的辦事規矩。要是蔣尚書定了,可要政事堂的相爺們批覆。下官想著相爺都在,省得再多跑,耽誤了河道河工的重事,就到了政事堂,一併辦了此事。」
蔣尚書等人不做聲,王相沉吟了下,轉身往屋內走去,道:「且都進來吧。」
程子安忙跟在了最後,走進了王相的值房。
王相招呼大家坐,明相他們依次坐了,程子安依舊站著,將手上的文書,奉到了蔣尚書面前。
蔣尚書接過文書掃了眼,道:「戶部窮,相爺們都清楚。水部修葺河道河工,雖說是要事,可到了戶部要錢的,每一樣都是大事,都怠慢不得。唉,戶部實在是捉襟見肘啊。幽州報了災,今年春上乾旱,地里的莊稼沒來得及耕種下去,朝廷得開倉賑濟。戶部準備的銀子,是要賑濟幽州。若是要撥付給水部,幽州該如何辦?」
一邊是已經如實發生的災荒,一邊是水部年年請款修葺的河道河工。
聽起來,都是迫在眉睫的大事,孰輕孰重,誰都不敢斷定。
這下連王相都謹慎了,垂眸坐著一言不發。
鄭相同明相,更是干坐一旁,絕不出聲。
程子安心裡呵呵。
估計是常平倉沒糧,至於為何沒糧,這裡面估計就更複雜了。
沒糧的話,就必須從漕運調糧到幽州,漕運的錢,少不得。
漕運隸屬戶部,具體做事的漕運大當家,並非人人能做,在地方上,橫霸一方,在朝中背後也有人,稱得上黑白兩吃。
人人背後都有勢力,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漕運富得流油,要是需要先付錢運量,哪怕是聖上自己的買賣,都是天大的笑話。
窮人的命不值錢吶!不值錢吶!
程子安感慨完,耷拉著頭,苦巴巴道:「我是聖上派去了工部,要是相爺們與蔣尚書為難,我就去向聖上討錢吧。」
幾人動了動,鄭相清楚程子安的聰慧,他遲疑了下,嘴唇動了動,便繼續坐在了那裡。
明相干坐著,看了眼蔣尚書,道:「這件事,你們還是回戶部去商議,看能否挪出一些來,讓水部先將差使做下去。」
蔣尚書為難地道:「下官也想這般,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王相這時開了口,道:「漕運的錢,可以等一等,待秋賦之後再一併算。」
蔣尚書得了王相的話,既然有他出頭,當即爽快地道:「是,下官這就回去算一算,再同呂大當家通個氣。」
程子安不管他們背後的利益關係,能拿到錢,當即就喜笑顏開,躬身施禮告退,隨著蔣尚書回了戶部。
蔣尚書沒再為難程子安,爽快用印,撥放了錢。
程子安拿著前去戶部領款的文書,回了水部,將文書交給了孫凜直。
孫凜直看著手上的文書,待看完後,一時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確認了一遍。
程子安面色尋常站在那裡,問道:「孫侍郎,戶部出了錢,水部何時開始河道清淤?」
孫凜直臉上的笑容一收,道:「雖說拿了錢,裡面的事情還多著呢,征徭役,人手等等,準備得一大堆。你初到水部,雖說這個差使辦得好,需要學習的事情還多著呢。到午飯時辰了,回去用飯吧。」
程子安沒動,聲音平平,清晰地道:「孫侍郎,徭役何時開始征,需要多少人手?既然孫侍郎看我差使辦得好,不如,這個差使也交給我如何?」
孫侍郎臉色一沉,道:「程郎中,你考到了狀元郎,心氣高一些,我都理解。不過,水部的差使,豈是那般簡單,要是辦砸了,你可能承擔得起,重則流放發配,輕則下大獄,你可承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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