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煦豐走在前面,踩著地上的積雪嚓嚓響,伸手隨意撈了枝梅花,手上略微一用力,就折斷了,拿在手上隨意把玩。
程子安袖著手,只抬頭安靜地賞。
鄭煦豐看了又看程子安,問道:「聽說你昨日下學之後,同明九一起去吃酒賞梅了?明相府上的園子,梅花開得比這裡如何?」
一下雪,京城的達官貴人雅得很,賞雪賞梅,吃酒吟詩。
程子安不會吟詩,明九也不會吟。施二加上幾個侍郎小官的子弟,差不多都是家族中不成器的紈絝,臭味相投,借著個由頭再一起玩耍。
明相當然不會出現,程子安未能見到,但他不急,也算頗有收穫。
雖不吃酒,但論玩,這可是他前世的看家本領,自然是賓主盡歡,因此結交了一堆紈絝。
程子安不動聲色思索,鄭煦豐既然問到了明九,鄭相與明相各自為政,話里的意思就深了。
無論他們之間如何斗,都與程子安無關,關鍵是他也不夠資格參與。
同樣,他也不會被卷進去埋了,同樣是因為不夠資格。
一個毫無背景的地方士子,要弄他,反倒會被當成把柄,被政敵趁此攻訐。
程子安道:「是呀,我認識了施二,施二同明九走得近,就認識了,借光去明相府上。不過我們沒賞梅,外面太冷,只看了一眼,就在花廳裡面吃酒聽曲。」
鄭煦豐暗自冷笑,施二同明九最近才走得近了些。永安侯府有錢,明九花錢如流水,能不花一個大錢,從永安侯府的鋪子「買」東西,當然會交好。
程子安好奇問道:「鄭師兄,你府上也有梅花嗎?」
鄭煦豐摸不清程子安的用意,問道:「怎地?你要去我府上賞梅?」
程子安點著頭,笑道:「是呀,鄭師兄若要吃酒,可能帶上我長長見識,聽說京城各府的花啊草,還有點心吃食都各有千秋。」
他靦腆一笑,道:「說實話,我不會賞梅,梅花除了顏色不同,看上去就一樣,不懂雅或者俗。我初次來京城,想多認識一些人,多吃一些,以後吹牛時,也能吹得頭頭是道。」
鄭煦豐眨著眼,好半晌都未反應過來。
從沒見過這樣主動厚著臉皮求上門,還這般坦白真誠,讓人無話可說的人。
鄭煦豐斟酌了下,敷衍著道:「等吃酒的時候,我再給你下帖子。」
程子安順口接了下去:「好啊好啊,我現在住在貢院旁的梧桐巷,從西邊巷子口進去,第三家就是。」
鄭煦豐:「。。。。。。」
深究地看了眼程子安,發現他年紀雖輕,身量卻挺高,面容稚嫩,五官卻生得極好,唇紅齒白,布衫也難掩他的好相貌。
尤其是他的舉子與氣度,完全不似從鄉下地方來的讀書人,進了太學這種地方,畏畏尾。
鄭煦豐一時摸不清,他是年輕無知,還是本性赤城了。
不過,鄭煦豐話一轉,道:「你的算學,還真是不錯。王相以前在戶部,計相出身,掌管天下財賦,本就極為擅長算學,王堯自幼有王相教導,算學向來就好。衛允謙亦如此,家學淵源。沒曾想,你的算學,竟然能與他們一爭高下。」
程子安半點都不謙虛,道:「我不敢與他們比家學淵源,其他的功課,我學起來困難,以前我在明州府時,經常考倒數。唯獨算學,不用心也能學好。估計,我真是算籌轉世投胎吧,」
算籌投胎!
鄭煦豐被逗得哈哈笑起來,手上的梅花枝點著他,「好你個算籌投胎,以後我就叫你算籌子好了!」
程子安笑眯眯道:「鄭師兄莫要這般叫,算籌子黑乎乎的,不好聽。且還有算學班呢,我怕他們以為我在挑釁,到時候來揍我,我還小,力氣沒他們大,打架打不過。」
鄭煦豐笑得更大聲了,撫著肚子哎喲叫喚。
「在國子監中,欺負人哪有打架的。哎喲,我說你是傻,還是聰明好呢?」
程子安面不改色,振振有詞道:「可是我覺著欺負人,就要打架,打痛了,以後斷不敢了。」
鄭煦豐白了他一眼,打痛。。。。。。
罷了,他一個鄉下來的小子,哪能想到那般多。
「你放心,他們再不滿,你總歸是太學的人,諒他們斷不敢欺負到太學來。」
程子安立刻拱手作揖,道:「多謝鄭師兄相幫。」
鄭煦豐擺擺手,道:「無妨無妨,你我都是同學,謝來謝去,婆婆媽媽做甚。吳先生留了功課,我還沒寫呢。平時我看到算學就頭疼,你拿去幫我看看。」
程子安心道,只怕寫功課,還不夠吧。
鄭煦豐猶豫了下,說道:「考試時,你答得快,到時候你將硯台挪一挪,字寫得大一些。」
程子安定睛看著鄭煦豐,肅然道:「鄭師兄,你可是要我作弊?」
鄭煦豐呃了聲,不悅道:「這哪是作弊了?」
程子安撓撓頭,為難地道:「我是聞山長的弟子,老師嚴肅厲害得很,我要是敢在太學惹事,定會倒大霉。鄭師兄,我發過誓,定會聽老師的話,恕我難從命了。」
開玩笑!
吃酒席時,他聽到明九醉了,無意透了一句話,說是這次春闈,好似由鄭相主持。
鄭相當年考科舉時,發生過舞弊案,他差點被牽連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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