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醫生問她:你是想要和開明大度、支持你一切選擇家庭環境,還是指責你的一切,覺得你是家中的拖累,不斷地打壓你,最後斷絕關係的家庭環境?
櫻井花:……
心理醫生再問她:你是想要每天都能快快樂樂地吃飯、看電影、出去旅遊、能夠分享快樂的朋友,還是想要多管閒事、陰陽怪氣、冷嘲熱諷、背後還會說你壞話的朋友?
櫻井花:……
心理醫生:你是想要尊重你、照顧你、一切都讓你自己選擇的親密關係,還是無論何時都暴露著占有欲、控制欲、希望你成為他設想中的樣子,隨時隨地都會和你大吵一架然後跪著求你原諒的親密關係?
櫻井花:……
櫻井花的沉默和思考讓心理醫生嘆了口氣,她在開始問這些問題的時候就知道櫻井花會更偏向於哪一種。看著心理醫生無奈的笑容,櫻井花想了想,跟著微微一笑,語氣儘量往輕鬆的那個方向偏:雖然這麼說,不健康的關係生活實在精彩。
例如她那媽不疼爹不愛災難似的幼年,為了驗證自己的作用和爭取寵愛而逼自己去進行不喜歡的跳舞的童年,把當時關係最好的朋友不好聽的話語當做有話直說的親近,櫻井花想,這些事情隨便說出來一件就能當故事講好久了。
心理醫生並不以看待病患的身份去和櫻井花講述這些,最後只是道:不要再預設反抗的情況而接受不健康的關係了,櫻井,正確的關係不會給你帶來任何的壓力。
櫻井花問她:那什麼樣的才叫做正確健康呢?在狼撕掉羊皮之前,大家確實都是很開心。
心理醫生跟她說:你接觸到就會知道了。
——就像是你當初發現你並不需要以跳舞的卓越成績換取到父母的愛時,你不是也能夠放下你認為的唯一獲得愛的手段?
回到名古屋的時候,櫻井花總是能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情,大多數都是快樂的,所以她想來見小林令子,以換取更多童年的快樂回憶,那麼能稍微遮蓋掉一點那張被父親夾在書裡面的相冊給她帶來的、微妙的負面情緒。
選擇小林令子聊天而不是和亞久津仁待在一起是櫻井花確實有點擔憂,以他們倆現在的相處關係,櫻井花可能真的會在哪一刻忍不住把那些爛泥給吐出來,以尋求親密關係帶來的安慰,好用的安全感和幸福感狠狠地磨掉痛苦童年這一永痕的問題。
人在面對親密關係時的脆弱性是很容易把心撕開給別人看的。櫻井花就試過,然後狠狠地被人刺了一刀。
但櫻井花想:不要,她不想。
好不容易進入了正常的關係,她很喜歡現在的一切,她不想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帶到裡面去,也不想讓自己給身邊的人帶來負面情緒。
她和亞久津仁事實情況和小林令子猜測得完全相反,櫻井花沒忍住笑了:「你把我說得太好了。」
小林令子不置可否。
兩個童年認識的人聚在一起,談話的內容基本上圍繞著小時候的那些事情和近況切換,但客套的話來來回回說了好幾遍,無外乎是對雙方近況的詢問,恭維的話說得所剩無幾,雙方面對這多年未見的前置條件都有點尷尬,不是很熱情得起來。
櫻井花不得不把想法往小林令子找她可能不是單純地為了敘舊的方向想,只是目的還沒有引出來,在腦子裡面悲哀地想著難道她才十七歲就要面對這種社交關係了嗎,突然間聽到小林令子問她。
「你還記得村田嗎?」
櫻井花微笑:……怎麼可能記得。
櫻井花:我記得你這位小時候和我走得最近的已經很不容易了。
見櫻井花確實一點印象都沒有,小林令子向她描述道:「是小時候那個討厭的男孩子,每次玩過家家都要當丈夫的。」
櫻井花那就更沒印象了,小時候她來鄉下,村子裡面大部分差不多年齡的男生都愛追在她身後跑,她當時對異性非常地一視同仁,誰的臉都沒記住。小林令子見櫻井花實在沒印象,又多補充了句,「就是和櫻井打架的那個。」
這次櫻井花想起來了,那不是什麼討喜的小孩子,可能因為在當時那個年齡的男孩子裡面個頭最高,所以占了個領頭羊的地位。大概也是被家裡面寵壞了的孩子,非常的任性、囂張、喜歡欺負別人,小林令子就是被欺負的對象,因為和長輩住在神社的關係,被總是女巫女巫的喊著,說她身上有著不祥的力量,接近她會倒霉。
櫻井花不清楚當時為什麼打架了,只隱約記得兩個人打著打著掉進河裡面了,被路過的大人及時撈了起來才倖免於難。
櫻井花不知道小林令子突然間提到這個男生是什麼意思,她靜靜地等著對方接下來的話,看到小林令子對她眨了眨眼:「其實他跟我表白了,在剛上高中的時候。」
櫻井花:……
櫻井花:「啊?」
櫻井花的反應在小林令子的反應當中,一直處於單方面問答的對話才有了點互動性,櫻井花沉吟了一下,在腦內過了一下用詞,才猶豫著開口:「那他真是個心思深沉的人呢,很善於不表達出自己的內心。」
小林令子被櫻井花的書面用詞弄笑了,兩個人女孩子面對面坐著這才像是徹底輕鬆了下來。等笑完了,小林令子道:「他說他從小就喜歡我了,所以才會一直欺負我,希望我沒有朋友可以只和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