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比白天又大了一层。
赵惟吉盯着田重进递过来的名册,脑子里飞快的盘算五百石粮食的体积。
一天五百石,十天就是五千石。
哪里是俘虏,这就是两万多个讨债的嘴。
辽军俘虏已经被临时分拆,关在唐河、定州和黑风岭三个相连的营地里。重伤的、皮室军精锐、被迫拉壮丁的部族兵,连带各级将官全乱哄哄挤在木栅栏后头。
王克正裹着棉袍从帐外钻进来,手里捏着一叠纸头。
连手都没顾上暖,王克正走到案前把纸往桌上一拍,打了个哆嗦。
“殿下,臣算是见识过了。”
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这帮人也太能吃了。”
“两万多张嘴啊,再加上给伤兵熬药和两千看守军卒的口粮,一日耗费里外里少说一千二百贯。”
顿了顿,直接把纸册翻到最后一页重重一点。
“真要再拖个把月,咱们的军费非被这帮降卒活活吃空不可!”
跟着撩帘进来的石贻孙,身上带着股血腥味。
大喇喇拉了条马札坐下,也不嫌身上的血腥味熏人。
“殿下,臣审完了。那帮降卒骨头软的很,皇城司稍微上点手段就全吐了。”
随手扯过王克正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大口,石贻孙抹了把嘴才接着往下说。
“辽国内部等级森严的离谱,那些部族兵平日里净挨契丹勋贵的磋磨。这会儿全被关在一块,积怨深的很,好几拨差点自己打起来,咱们的人拦都拦不住。”
田重进听的连连摇头,眉心紧拧。
“这两万人搁在营里迟早要出乱子。末将以为,不如趁早调派民夫,把他们全部押解回黄河以南,让地方州府去头疼才好。”
赵惟吉没出声。
把俘虏扔给后方,确实是历来将领的惯用招数。
但他脑子里蹦出来的是另一套算法。
长途跋涉,路上得死几成?沿途耗多少粮?大宋又要被占用多少辎重和运力?
前线的火器和粮草谁运?难不成大车这时候全去拉战俘?
“不用送走。”
纸册被赵惟吉推还给王克正。
“让他们吃,到时候让辽国花钱给咱们再买回去。”
身子往前一凑,石贻孙坐直了。
盯着赵惟吉的脸看了两息,他忽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嗓门一下亮了。
“这哪是包袱啊,这他娘的全是现成的钱串子啊!”
“殿下您想,咱们手里扣着南院大王,辽国萧太后那老娘们肯定得来赎人。连底下这帮兵卒军校,咱一起打包卖个好价钱!”
潘美在一旁听的眉头一动,慢悠悠接了句。
“上头的将官,或许能赎回来。底下那些部族兵嘛……”
潘美摇了摇头。
“在契丹勋贵眼里,那就是些死不足惜的贱骨头。辽廷哪会为了他们掏银子?”
赵惟吉端起冷茶,吹了吹茶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