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呢小轿在翰林医官院的门前停了下来,轿杠落在雪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小石把轿子的棉门帘掀开,赵惟吉自己扒着轿子边就跳了下去。
翰林医官院的院使刘瀚已经在台阶下等着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医官,三个人都冻得不停搓手。
看到赵惟吉下来了,他赶紧笑着迎了上来:“微臣刘瀚,拜见小殿下。外面风雪很大,殿下想要甜方,派个内侍过来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呢?”
赵惟吉的两只手都放在狐狸皮做的袖筒里,没有回话,他只是用眼睛越过刘瀚,看了看医官院敞开的大门,然后冷冷地说:“进去看看。”
说完,他就自己走进了门里。
刘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慌,也赶快跟了上去。
第一个院子是看病开方子的地方,赵惟吉一进去就皱起了眉头,因为这里实在是太乱了。
院子里有一股草药的味道,有点难闻,木头药架子的抽屉都歪歪扭扭的,有的把手掉了,里面甚至都长了霉,地上的砖也都是烂药渣和泥。
他走到一张桌子前停下了,桌子后面的一个中年医官正在给一个小黄门把脉,但是他脑袋晃来晃去,眼睛总是往院子外面看。
小黄门咳了几声,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那个医官却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拿起笔在纸上随便写了“治风寒”
三个字,就拍在了桌子上。
赵惟吉踮起脚看了一眼,发现那药方上既没有写药材的名字,也没有写用量,更没有说要注意什么,这么随便,就和他嫡母石氏去世前遇到的那些不负责任的医生一样。
他心里感觉很不好:今天敢这么对小黄门,那明天就敢在宫里乱来。
“走,去后面。”
赵惟吉的声音很低,刘瀚的额头上已经都是汗了,他赶紧跟着走。
穿过一个圆形的门,就到了放药材的药库。
看门的那个老头穿着一件很脏的破羊皮袄,正躺在门房的条凳上睡觉,呼噜声打得特别响,赵惟吉他们都走近了,他也就是翻了个身,还在睡。
赵惟吉没看他,而是看向了院子角落的竹簸箕。
上好的参茸和不值钱的陈皮甘草混在一起,雪花就那么一片片地落在上面,也没有人登记,也没有人管,好好的药材就那么随便放着。
他转过身,用小孩子的声音冷冷地问:“刘院使,我翁翁一年前就下旨让你们整顿,为什么现在还这么乱?”
刘瀚一下子就跪了下去,他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孩,但那孩子眼睛里的冷漠,竟然让他想起了在福宁殿里的官家。
“殿下……”
他嘴唇都在发抖,话也说不出来。
“进去说。”
赵惟吉看到他那个样子,就指了指对面一间门窗都关着的屋子。
推开门进去,屋里倒是很干净。
书架上的医书放得很整齐,桌上的笔墨也很有序,炉子里的银丝炭烧得也很旺,和外面的乱七八糟完全是两个样子。
小石赶紧把赵惟吉抱到主位的太师椅上,他的鞋子都够不着地,在半空中晃。
赵惟吉拿起桌上的热茶,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眼睛也没抬,就说:“现在没别人了,说吧。”
他话音一落,刘瀚就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刘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赵惟吉身上的气势和赵匡胤一模一样。
“殿下明鉴!臣是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