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的视线在纸面上停留了两息。
随后,他手腕一翻,将那张纸面朝下,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御案上。
他没有念出上面的字。
赵惟吉脖子僵了一瞬,呼吸停了半拍。
草,防着我呢。
赵匡胤抬起头,目光越过小凳子,直接看向殿门的方向:小石!
门外寒风倒灌进来,小石碎步溜进大殿,迅速躬身站定。
夜深了。赵匡胤挥了一下手,带着你的主子,回东宫去。
小石赶紧磕头:奴婢遵旨!
赵惟吉坐在软垫上,抿了抿嘴。
他很清楚,老头子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东宫的人事可以让他听,那是让他认人,认未来撑腰的班底。
但现在压在桌子上的这张纸,绝对是不能见光的底牌,是血淋淋的刀子。
他乖巧地滑下凳子,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一言不发地任由小石牵着手往外走。
跨出福宁殿的门槛,一股夹着碎雪的寒风扑面而来。
赵惟吉打了个寒颤。
身后的殿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隔绝了殿内的炭火光。
把五岁的小孩清走,老头子接下来要交代的,必定是连储君本人都不方便沾手的黑活。
赵惟吉裹紧了身上的红袄,踩着积雪往东宫走。
……
福宁殿内。
炭火的红光映在金砖上。
赵匡胤从御案后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赵普依旧站在殿中央,微微躬着身,双手敛在宽大的袖子里。
良久,赵匡胤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则平,你知道朕今晚为何留你到这个时辰吗?
赵普眼皮一跳,腰弯得更深了些: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赵匡胤没有回头。
东宫的人选,你都听见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积雪压弯的树梢上,詹事府的事,朕交给你了。太子太师、少傅、左右卫率,各有各的位子。
他顿了顿。
但那些,都是放在明面上的东西。
赵普呼吸放缓,静静等着。
赵匡胤这才转过身,目光直接落在他脸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威压,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以及疲倦之下压着的某种东西,说不清是信任,还是托付。
则平。赵匡胤走回御案后,在圈椅里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度,朕问你一句实话。这些年你跟着朕,你觉得朕是个能容人的主吗?
赵普没有立刻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