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里的风向变幻莫测。偏偏总在寻常人不留意的旮旯处最先显出端倪。
且说赵惟吉跟着翁翁的御辇回到皇宫。他刚在偏殿脱下大红哆罗呢鹤氅。连口热乎茶汤都没来得及咽下去。贴身内侍小石就跟得了风声的偷油瞎老鼠一般溜了进来。
小石先转身把那扇沉甸甸的隔扇门合严实。随后一路碎步倒腾到矮榻前。他弓着身子端起案几上的白瓷茶铫。手腕微倾替赵惟吉续上一盏温热的紫苏饮。
赵惟吉两只小手捧着茶盏就着边缘吸溜了一口酸甜汤水。他眼睛斜睨着眼前这个憋了一肚子话的内侍。
怎么说呢。
这小石别的本事平庸。唯独打探禁庭内外边角料消息的功夫着实了得。
“小殿下。医官院今日可是真翻了天了!”
小石压着嗓音一脸神秘。那张机灵的脸上挤出几分惊叹。
赵惟吉把茶盏搁回红木几上。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拈起一块软糯的桂花糖糕。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
“刘奉御去医官院打人了么?”
这话问得天真烂漫。
在两岁娃娃的见识里头。翻了天自然就等同于动手打架。
“哪能啊!”
小石赶紧连连摆手。“刘奉御是个斯文人。他是不打人。可他干的事比打人还让那些老医官觉得肉疼。”
小石凑近半步。他连比划带说把下半晌打听来的事往里倒。
“刘奉御接了中书门下正式委任的行文。当场就把全院四十七名在册医官全都召集到了前庭。说是即日起要启动首轮大考。”
赵惟吉腮帮子鼓动着。心里却冷笑一声。
这刘瀚倒真是个使快刀斩乱麻的好手。翁翁前脚刚给他特权去彻查医官院的腌臜事。这人转身就拿考校当借口开始清理门户了。
这就很漂亮。
“考什么呀?是考谁抓药跑得快么?”
赵惟吉咽下糖糕。用沾着糖末的袖口擦净嘴角。
小石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丝帕。他小心翼翼替赵惟吉拂去脸颊落下的碎屑。
“小殿下说笑了。刘奉御把这考校分成了两关。第一关是笔试。就随手拿着那本新修的开宝本草当定本作准。随意抽查里头记载的药理药性。”
小石换了口风继续道:“这第二关是实操。让医官们当场给送进来的病患号脉辨症开方子。”
说到这儿。小石忍不住凑上前啧啧两声。
“您猜怎么着。这头一日才考完。四十七个人里头竟有十一个人连笔考都没过。”
赵惟吉听到这里。两只小手撑在矮榻边缘晃荡起双腿。
十一个人不过关。在这大宋朝最高等级的医疗衙门里头。居然有两成多的庸才连基本药理都背不全。怪不得嫡母石氏之前会被活生生吃坏了身子。
但是。
他心底很清楚。刘瀚的重点绝对不在这些干瘪伤目的数字上。
“那这十一个人里头。是不是有平时穿得最华贵的大哥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