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他只覺疲麻感從四肢鑽到肉皮里、骨髓里,他的肢體,他的骨骼,都輕軟得發慌,仿佛整個身體都面臨著崩潰。
他抬手用僅剩的那點力氣扶靠著玻璃圍欄,支撐著身體。
漸漸崩潰的哭腔自語:「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我都已經決定放手了,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
說著已是整個人潰敗地順著圍欄蹲坐而下,埋起臉龐難以抑制地抱頭痛哭起來。
抓狂痛絕撓著頭髮萬般自責:「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別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這是意外,又怎會是你的錯?」那頭電話還沒掛斷,劉彧輝聞聲,力圖安慰。
「不是的,就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是和她說了那些話,她就不會為了逃避我,昨天才出院今天就急著要走。」
當章延舜再次說話時已是如泣如訴,從眼睛裡蔓延滑落的淚早已浸濕了他的衣袖,聲音悲切淒涼。
「還是……我根本不該放手,如果我死都不讓她走,就算不可能真的留住她,但起碼能拖延個一兩天,至少一定不會是今天,這樣她就不會上了那架失事飛機。」
那一刻,悲痛悔恨又矛盾的凌亂思緒使他徹底失去了理智,再沒法冷靜下來。
「你冷靜點,別這麼悲觀,我……」
劉彧輝很是擔心,可話還未說完,章延舜的手機恰巧用盡了電自動關了機,以至於通話戛然而止。
在通話強制被中斷的一刻,他的抽泣沒有竭止,拎著手機的手也仿佛在那一瞬用盡了所有力氣,須臾,手機從指腹間悠悠滑落,「啪嗒」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萬念俱灰的他似乎就這樣一厥不起,一直蜷縮在那兒埋頭痛哭。
即使到了那一刻,他仍想過起身再走兩步到值機櫃檯查詢信息,冀盼著那萬分之一幸運的發生。
可偏偏他再也沒有勇氣站起來,面對那可能會發生的萬分之一以外的殘酷事實,他沒有辦法承受關於她的一點不好的消息。
在這漫長的冥想中,章延舜想了很多很多,他甚至想到,如果她真的離開了人世,或許還有一件事是他可以為她做的。
雖然這種事在別人看來是那麼那麼的傻,但至少他自己永遠不會後悔這個決定。
就像這世間上許許多多的痴男怨女一樣,為了所謂愛情可以捨生忘死。
要知道對他這個無親無故的人來說,陶一凝就是他的唯一。
原本他幾乎用盡了所有力氣說服自己才做出了放手的決定,只為她以後能做回自己,能過得快樂。
這也是他用來說服自己最大的理由,可如今連這小小的冀盼都破滅了,他徹底痛失所愛,失得連一點灰燼都不剩。
他不明白老天為什麼要這樣戲弄他,那一刻他真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然而就在章延舜悵惘失意,要徹底失去希望時。
半響,遠處一道沉穩的腳步聲愈漸向他走近。
當走到他面前時,對方沒有說話,而是屈膝替他撿起了掉落在了地上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