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苍红着脸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被主人的灵力养久了,突然就化形了。”
芳灼冷哼一声,撇开了头。“诶你这妖真讨厌,在主人面前还这么甩脸子。”
凌苍抢先道。“你!”
芳灼刚要骂出口便突然闭上嘴,连挪了两步贴上虞无渊,眯眼笑道:“无渊不会怪我的,我可是她的道侣。”
他咬着牙,特地将“道侣”
两个字说得极重。凌苍嗯了一声,无所谓般的整了整衣衫,面无表情道:“那又如何?我还是主人的本命剑呢。我与主人并肩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座深山里修炼呢。”
这话实打实地戳到了芳灼的痛处,原先嬉笑促狭的神情顿时一扫而光,拳头被捏得嘎嘣作响,独属于妖物的凶相逐渐浮出:“你说什么?!”
“我说你——”
“少说两句。”
虞无渊眼疾手快地给凌苍下了禁言咒,又侧身扯住芳灼的袖袍,低声道,“冷静些。”
片刻后,悬在这二位间的火药味终于淡了下来,虞无渊品着茶,道:“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今日出门就看见他了。”
芳灼似乎想起什么,恨恨道,“他骂我是花孔雀,是靠着撒娇卖乖才得了你的欢心的。他还说,若是他能早一些化形,就没有我什么事了。呵,真是荒唐!”
凌苍又白一眼,抱臂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人妖本就殊途,是你非要纠缠主人,她才肯答应的。哪像我,我自生出灵识时就伴在主人身侧了。这妖还非要说什么‘先来后到’,也不知是谁先来谁后到,切。”
“然后你们便要在院中打架?”
虞无渊放下茶盏,蹙眉道,“我若不是早起一步,这院子怕是都要被你们拆了。”
“我知错了。”
凌苍还欲辩驳,芳灼却抢先一步低头,直气得凌苍怒火中烧,却又因虞无渊在旁始终不敢造次,立在一旁面目抽搐地看着芳灼又做那讨巧卖乖的姿态,偏生虞无渊还吃这一套,简直叫剑恼火!虞无渊默默推开了芳灼,静静地看着凌苍,凌苍也就这么梗着头同虞无渊对视。过了许久,虞无渊终于开口:“看,凌苍,你对我的爱,其实并不是男女之情。”
“可我还为了你化作男身。”
凌苍有些泄气,嗫嚅道。他的意思是,虞无渊喜欢容貌出众的男子,他便跟着化作这样的男子。剑灵本无相无形,后期化作什么模样,都是照着主人的喜好来的。其实这么一说,旁人总爱打趣“剑修与其剑灵才是天生一对”
似乎也不无道理。但实际而言,与剑灵相恋,多是无稽之谈。因为刚刚化形的剑灵心智尚不成熟,虽外表与成人无异,但行为举止思维方式却与七八岁的孩童相像,成长又极慢,往往一百多年才能长个来岁,与之相恋,那便颇有些罔顾人伦的荒谬了。到底是孩子心性,凌苍才被芳灼丢到屋外,又看着属于自己的关怀被突如其来的家伙分走,心里难免生出不快。又整日里看着此二人相处,什么情啊爱啊的全看在眼里,自然就生出了一些错觉。凌苍所谓的爱,不过是任何一族的幼童都会有的,对所依恋之人的独占欲罢了。虞无渊不禁扶额。她的这柄剑,平白生了一副冷淡自持的好面目,却是个实打实的缺心眼,一与芳灼见面就噼里啪啦讲了好一顿,把本就醋缸子成精的妖物气得够呛。她无奈至极,一面安抚着芳灼一面苦口婆心地哄着凌苍:“你是我的本命剑,一直与我并肩,这么多年来,你我早已无法割舍,你于我而言,与同我骨肉相连的血亲无异。而芳灼是我的道侣,是我所爱,是我心归处……”
不知过了多久,凌苍终于软了下来,声音里仍透着委屈:“那主人一定要记得爱凌苍,不要像《剑灵的单相思》里的剑修那样冷酷无情……”
虞无渊舒缓的眉毛再一次蹙起,她沉默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从今往后,我的洞府中,不许再出现这类话本子!”
次日,道荒仙尊特地掩住面容,在白洛镇的书摊上买了本热销书。后来过了许多年,待到木易风许断忧那批人都撂了挑子,闲下心来做个挂职长老,甚至连缚渡都化了形,变作个漂亮丫头整日揪着凌苍出去玩乐,芳灼才在一次整理旧物时,发现了虞无渊藏在妆奁暗格里的书。封面上头花花绿绿的颜色已经黯淡许多,但挤占了封面绝大部分空间的字却依旧滑稽醒目——《论剑修的自我修养如何巧妙化解道侣与剑灵之间的矛盾》。翻开来看,还能看到泛黄的书页上有虞无渊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