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竟山突然跪倒在地,痴迷地看着天际愈发鲜妍的颜色,他的余光瞥见周遭人眼中如临大敌的恐惧,只觉得心中更加快活,于是笑得也越发猖狂大声。呵,这群与妖孽狼狈为奸的堕仙,就等着一道被捕妖阵所降下的神罚所毁灭吧!眨眼间,红紫的云层中炸出一道闪电,震耳的雷声轰得人头晕眼花。一阵一阵莫名的快意在胸腔翻涌不歇,他不断大笑着,直到眼角的泪水缓缓滑落,湿润了他的唇。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却并非想象中的咸涩,而是铁锈一般满是腥味。周竟山迟疑地低下头。滴答。滴答。艳红的血一点一点落在焦黑的地上,却不曾渗下,而是如新生的蛇虫般蠕动着像四周爬去。“啊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痛意与痒意瞬间霸占了周竟山的所用神经,他伸出枯瘦见骨的双手,尖利的指甲在脸上划下一道道血痕,而他的脸皮就如同烂熟的果实一样,迸裂出无数的果肉与汁水,血肉大块大块地往下掉,露出里面森然的白骨。很快,那张还算的上谦谦君子的脸庞已经看不清人形。除了周竟山,其余的观天阁弟子也哀嚎起来,血肉溃烂融化在地上,脓水血水混杂在一起,攀爬着蠕动着交织着。一切的一切都只在一瞬之间发生,众人都来不及反应,这群方才还很嚣张的观天阁弟子就已经丢了活气,如同遇火的冰块一样消融。“所有人都靠过来!”
许断忧忽然发出一声暴呵,巨大的护身法阵立刻腾空而起,挡在一众人上方。霎时间,天河倒悬,裹挟着邪气的雨水奋然砸落,乒乒乓乓打得尘泥四溅、血肉横飞。有弟子不慎被雨水溅到,皮肤也如同周竟山般迅速溃烂,许断忧一面撑着法阵一面飞快从腰间掏出上药掷到弟子跟前,“先敷着,应该能稍作缓解。”
弟子白着脸点头,强忍着痛意明黄色的粉末撒在伤口上。“给我……药……”
沙哑怪异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弟子浑身一颤,僵硬地挪动着头向下看去,只见一个头骨上直剩一颗眼球的东西蠕动着爬到他脚下,伸出皮肉污泥粘连在一起的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脚踝,仰着头哀求。此刻,这名弟子什么疼痛都顾不得了,发了疯似的蹬掉血肉模糊的人,惊恐道:“活着,他还活着……太可怕了……”
“怀安,冷静。”
也澜快步跨到被称为“怀安”
的弟子前,稳住了人几近瘫软的身躯,“地上有他们的血,不要坐下。”
怀安喘着粗气倒在其余同门怀中,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地上的血人身上瞟。他怎么也不敢想,这地上已经烂了一大半却还在蠕动叫喊的“怪物”
,是方才活生生的人。好恶心。他暗暗道。观天阁,还有他们的这个劳什子捕妖阵法,怎么看怎么诡异。雨越下越大,完全见不到停的意思。水逐渐渗了进来。即便有掌门相护,那股迟来的恐惧还是逐渐溢出。无相宗的弟子从未怕过死亡,尤其是除魔卫道而死,心中反而会生出一丝快意。但他们无法接受被这样困死。又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叫,众人齐齐回头,却发现那些方才还在喃喃自语的血人在地上搜寻着什么,然后猛烈地颤抖起来。接着,“嘎嘣嘎嘣”
的声音自血人处传来,眼尖的人已经看到,森然的白骨被蠕动的血线再次覆盖,充满了缺少肉块的地方,然后就是皮肤,白嫩的皮肤一点点覆盖在血肉上,又勾勒出新的人形。“其、其他人呢?”
有人突然发问。他指的自然是其他“腐烂融化”
的观天阁弟子。一众人摇了摇头。他们齐齐看向了许断忧。许断忧叹了口气,淡淡道:“就是他。”
说的正是这个血人。细细来看,这个人的面容似男似女,但整体更像周竟山。“周竟山”
缓缓起身,冲着众人头一歪,嘴一咧。也澜率先举剑刺了过去,谁知“周竟山”
的速度竟比先前快了几乎百倍有余,也澜同他斗了几十个来回都不曾看到一丝胜算,其余弟子见状亦一拥而上,纷纷加入混战之中。谁知还未等他们近“周竟山”
的身,法阵外又生出一个个“人”
,面孔皆与先前的观天阁弟子有几分相像,他们疯狂地击打阵法,别无他法,众弟子只得转而攻击起他们来。“师姐小心!”
数百道寒光闪过,只见有人着一身青衫自天际飞来,雨水皆避她而落,凌苍狠厉劈下,皮肉筋骨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发出悚然的嘎吱声。数十躯体纷纷倒下,包括刚刚那个悄悄变幻出刺刃意图刺向许断忧的“周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