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招果然有用,師淮接著道:「對,你不能死,活著一切就都有希望。」
說著他將人拖起來,坐好,將水壺遞給男人,「喝口水。」
男人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勉強算是清醒過來了,他艱難咬著字道:「你是誰?」警惕地看著水壺,沒有動嘴。
師淮苦笑一聲,又開始演戲:「不過一個流落煙花之地的,連小貓小狗都比不過的輕賤卑微之軀罷了,日日在這裡賣笑接客討個生活。」
說著話鋒一轉,「你可知道,剛剛伏黯領軍追到我院中來了,我要是狠心,完全可以將你交出去討賞,但我剛剛為了你甚至劃傷自己,只為了幫你遮掩行蹤。」
男人看著他的傷口,戒備心終於降低了點兒,「為什麼。。要幫我?」
師淮指了指他手臂上的圖紋,「你是禦敵軍,我認得!」
師淮認真肯定道:「你們是打他們木國人的英雄,是我們臨南百姓的英雄!沒有你們,那些個狼心狗肺的諸侯將軍和木國勾結,現在早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男人看著師淮的眼神鬆動,總算是放下了戒備心,他艱難拿起水壺,狼吞虎咽地喝乾水。
他仰天長舒一口氣,似是已經痛到了麻木,望著外面的繁星爍爍,他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一樣,「小公子,我是活不了了。」
「什麼意思?」師淮蹙眉:「你到底傷在哪裡了?」
男人搖搖頭:「伏黯那個老狗聯手敵軍,放出假消息,將我們騙到了平山去埋伏,我們。。。幾百人的兄弟,死的死,傷的傷,包括我被活捉了三人,只有我逃出來了。」
說到這,男人的眼眶通紅,他死死咬著下唇,忍住淚水。
師淮瞬間明了,只怕另外二人也已不在人世。
男人忍下淚水後道:「他們對我用刑,企圖從我口中撬出些別的信息,又不想讓我死,那些手段是你想像不到的,小公子,多謝相助,但我確實是活不了了。」
師淮不解:「既然你篤定自己活不了了,那你又為什麼要拼命跑出來?你的傷還沒開始治,怎麼就要這樣妄下定論?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活了?」
男人慘笑道:「我身上外傷無數,又受了各種污水澆淋,沒有藥膏,只能等死,我雖活不了,但我的屍體亦有價值!
如果小公子真為了我好,還請送我去城西的亂葬崗,我不會死在這裡,為你添亂!」
見師淮依舊沉默不語,男人沒有辦法了,他實在急得不行,耽誤不得一分,「你只需送我到門口,我認得路,自己會走過去!
我將線索塞在了自己身體中,待我死後,我的同伴會割開我的身體,得到線索,所以,我必須要死在亂葬崗!」
嗶嗶忽然出聲:【大人,他竟然將消炎藥的方子塞在自己傷口裡!那個傷口已經腐爛生蛆了!如果不及時取出,只怕取出了也看不清,怪不得他那麼急!】
消炎藥?師淮忽然記起,現在臨南國的禦敵軍最缺的便是龍血花,這些消炎藥他們還沒具備生產技術,只能從木國進口,一瓶龍血花堪比天價,比金子都要貴。
多少人因為沒有消炎藥,傷口感染致死?
他們拿捏著龍血花,更是掌控了禦敵軍的命脈,不僅要搶奪臨南國領土,還要掠奪錢財,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歹毒貪婪至極!
而伏黯剛剛隨手送給自己的一罐消炎藥膏,竟是他們求而不得,甚至還要拿命來換。
師淮說不出話來,只覺得五味雜陳。
男人意識逐漸萎靡,掙扎著起身,催促道:「快!將我帶出去,我決不能死在這裡!」
師淮扶住他的身體,一步步小心避免發出聲音,將他帶去小院久未打開過的後門,他知道,他救不了這個男人的命。
並且他要是真救了他,那才是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更何況,現在他還不確定若是被伏黯知道自己私自放走他要追殺的人,伏黯能否看在他的份上一筆勾銷。
他不是三歲小孩,認為伏黯愛上了自己,就能毫無底線為他退讓,這個位面的他有多愛自己?師淮不知道。
他現在根本琢磨不透伏黯此人,他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只能自保為上。
將男人送走後,師淮將走廊的血跡簡單清洗了下,天已經蒙蒙亮了。
臨睡前,師淮問了嗶嗶一個問題:伏黯是不是和通關條件有關?
嗶嗶回答不出來,他乾脆裝死,家統們,誰懂啊?宿主大人太聰明了怎麼辦!
好在師淮也沒寄希望於嗶嗶能給他答案,沒再追問,只是他心裡終究有了隔閡。
*
第二天,城裡搜查的人數不減反增,想也知道是沒抓到人,急了。
也不知道那人的計劃成功了沒,只是他應當已經死了,沒辦法告訴自己了。
這一晚來聽曲的酒客多了許多,據說都是被小雀兒要摘面紗這一噱頭給吸引來的。
老闆娘都親自出來迎客了,其他姑娘倒是成了陪襯,而李陳氏和李天豪也沒來搗亂,怕是現在還躺在家裡養傷呢!
師淮依舊是戴著面紗出場,他掃過二樓雅間,亮了四間房,他不動聲色斂眸,不知今日來的是誰,伏黯應當會在其中。
在他唱了一曲後,台下酒客都在起鬨著讓小雀兒摘下面紗,叫喊聲越來越大,甚至還有酒客想用銅錢砸到台上『打賞』,卻忽然被舞台兩邊士兵舉起的利劍對著,酒客只好訕訕收回手,雙手舉起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