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綁著石膏他一個人怎麼洗澡?
就算是醫院裡的人替他簡單清理過了,他也還覺得身上有股子垃圾車的味道。
這酸爽。
石膏拆下來的地方已經光滑一片了,連個擦傷都沒有。沈漠之順便又掀開衣服對著鏡子看了看,身上的淤青也有變淡的趨勢,等到明天,恐怕這一身的傷痕也都能好個□□成了。
他洗了澡,換了身衣服,給自己倒了杯水,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下。
沈漠之僅僅享受了片刻的靜謐,又不得不繼續面對現實: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現在偷懶休息是不行的。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機,之前在醫院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應該是有人聯繫過他,但是當時他急著回家,用手機在醫院結清費用後就放在口袋裡沒怎麼動過。
現在衣服被丟進洗衣籃,手機才被他拿出來重查看。
除了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外,應該也不會有人聯繫他了吧?
沈漠之點開手機,打開綠色小軟體,先看見的就是一堆被移除群聊的信息提示。
哦對,他離職了。
那禿頭動作還挺快。
然後,就是來自同一個人的99+信息轟炸,備註標明:話癆兒子。
「這個絮叨啊……」沈漠之輕笑一聲,沒有去翻記錄。
這個人的信息,他不看都知道,保管都是廢話,自己跟自己都能吵起來再和好,他的信息看了不如不看,還不如直接打個電話,省得打字麻煩。
他語音聊天的按鍵還沒點開,對方就對他進行了精準預判,一個語音聊天界面就彈了出來。
沈漠之點開接聽。
「歪?老沈,你沒事吧?聽說你從十幾樓掉下來了?聽說你還掉進垃圾車了?聽說你還被強勢圍觀了?聽說那些大媽們抱團要給你介紹對象了?聽說你還上聞了?你這是離職之後摔的還是離職前啊?算不算工傷,走不走保險啊?」
沈漠之:我就知道。
對面的人是沈漠之的大學同學,也是他的損友,是沈漠之二十四年人生以來難得能夠和他維持四年以上友誼的活人。
在沈漠之的概念里來說,蘇常能夠和他一直沒斷了聯繫,主要依靠的就是他的容忍度。
在蘇常的概念里來說,他至今沒放棄和沈漠之溝通,主要依靠的就是他的熱情。
沈漠之的性格按說其實非常好,和很多人都能夠在段時間內打成一片,家長里短事業發展,什麼都能聊上幾句,甚至還有人覺得他應該就是那種大學裡受人追捧,被其他人捧在手心裡的熱門人物。
可是實際上,沈漠之對每個人的態度都大差不差,每個人和他的距離幾乎都是相似的,他不會主動和人談心,對於別人的傾訴也懶得給什麼意見,只會當一個臨時樹洞,幾乎沒有什麼人能夠真的走到他心裡,有資格被他定義上「朋友」這個標籤。
蘇常就算是這特例中的一員。
不靠別的,就靠他說的熱情。
烈女還怕纏郎呢,沈漠之一退再退,他就一進再進,如果不是確定蘇常是個直男,沈漠之一度都以為他要泡自己。
時間久了,沈漠之就認了,在心裡安慰自己:多個朋友多條路,就這麼著吧。
這會兒,電話那頭的蘇常扯著大嗓門,恨不得嚎得十里八鄉都能聽見。就算是沈漠之把手機拿開八丈遠都能夠清晰的從聽筒里聽見來自蘇常那毫無朋友情誼的嘲笑。
沈漠之捏緊了拳頭,心裡默念:這是兒子這是兒子這是兒子,不能打不能打不能打。
蘇常對於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一無所知,猶自在電話那頭滔滔不絕:「來來來,跟爸爸講講你這精彩的經歷,好傢夥,你還真別說,現在社會聞是越來越能編了,還十幾樓掉下來,你要是真十幾樓掉下來還能接我電話?肯定是已經碎的不能再碎了,拼你都得拿勺兒!」
沈漠之冷笑,拳頭還是握緊了:「再嘰歪一聲,爹給你牙都拔了。」
對面突然噤聲。
沈漠之深深嘆氣。
蘇常這個聒噪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一改,不然周圍也不會到現在只剩下他一個朋友。
電話那頭,蘇常的聲音音量明顯正常了許多,他和沈漠之認識了這麼多年了,自然能聽得出來沈漠之是在跟他開玩笑還是真的在不爽:「老沈,怎麼了,真生氣呢?怪我沒去看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手頭走不開,這樣,等我忙完了,我一定去找你去聚聚,你看成不成?」沒等沈漠之回音,蘇常又繼續道:「說正經的,你現在沒事兒吧?」
蘇常皮的時候是真的讓人瘋狂想揍他,可是作為朋友來說,他除了嗓門大了點八卦了點聒噪了點,其他都是沒的說的。
他的關切,沈漠之感受的很真實。
沈漠之其實很想跟蘇常說說自己這短短几個小時之內到底經歷了多少莫名其妙的事情,但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說了又有什麼用呢?這些事兒就算是告訴了蘇常,恐怕最後也只會害了他,按照蘇常他那過於旺盛的求知慾,恐怕不會查個底兒掉不會罷休。
這些事兒連他自己都心裡沒有譜,怎麼可能再把蘇常拉下水。還是聽睡神的建議,提都不要提比較好。
系統的事兒可以不提,別的事兒還是需要蘇常幫忙出出力的:「我現在沒事,你不用擔心。至於工作我已經辭了,工傷這碼事兒也不要想了,再說,我是缺錢的人嗎?」沈漠之握著手機,左右歪了歪脖子,放鬆一下自己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