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醒了,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沙哑的声音像从地底深处钻出来,带着刚挣脱沉寂的滞涩,却字字砸在人心上,瞬间击碎了房里的喧嚣。
李翠兰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得如同蜡像,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角眉梢的嚣张却在刹那间凝固、碎裂。
她那双总是透着算计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滚圆,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死死盯着病床上睁开眼睛的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刚才还叉在腰间的手,猛地垂落,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身上的布衫都跟着轻轻晃动。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刻薄的话,喉咙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脸色从方才的涨红迅褪成惨白,又从惨白转为青灰,难看至极。
“你……你……”
她一连说了三个“你”
,却再也吐不出完整的句子,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脚后跟磕在身后的椅子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揉。
刚才她拍着大腿叫嚣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些骂顾斯年是“废人”
“活死人”
、咒他“早死干净”
的话,此刻像一个耳光,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被她断定永远醒不过来的人,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温润含笑的眸子,此刻清明得可怕,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压迫感,即便卧病在床,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将里衣浸湿,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旁边的张娟,反应比李翠兰慢了半拍。
她原本还沉浸在被羞辱的悲愤中,泪水挂在眼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当那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时,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当看到病床上缓缓睁开的眼睛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下一秒,狂喜如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将所有的委屈、煎熬、恐惧尽数吞没。
“斯年……我的斯年!”
张娟哽咽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这大半年来,她每天守在病床前,喂水喂饭、擦身翻身,日复一日地呼唤,哪怕得到的始终是毫无回应,也从未放弃过希望。
无数个深夜,她抱着儿子冰冷的手,在黑暗中默默流泪,承受着妯娌的欺辱、旁人的议论、亲人的疏离,支撑她走下来的,就是“斯年一定会醒”
的信念。
如今,这个信念终于成真,巨大的喜悦让她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妈……”
顾斯年看着张娟鬓角新增的白,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哎!妈在!妈在这儿!”
张娟立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粗糙,布满了做家务留下的薄茧和裂口,却紧紧地包裹着顾斯年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别急,慢慢来,你刚醒过来,身子虚,别乱动。”
张娟哽咽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张娟压抑的抽泣声和顾斯年微弱的呼吸声。
李翠兰僵在原地,看着这母子相认的场景,心里又怕又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
她刚才把话说得太绝,不仅骂了顾斯年,还赌下了那样离谱的咒言——“醒了就去院子里吃屎,还得磕三个响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