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慢慢适应教室光线,就听见讲台正在收拾东西的老师叫了我们的名字:“应珣,你和胡繁帮我把这两个箱子搬到一楼。”
我应了一声,拉开凳子走向前和胡繁一起搬起箱子向楼下走去,手机和书被我留到了桌子上,想等下再上来拿。
这会所有教室的人都在往外面涌,人很多,很吵,恰好胡繁话也不少,搬着箱子下楼的全程嘴没有停下过:“咱们那软件绝对会大赚,等到时候上了商店排行榜,我们就等着收钱吧。”
胡繁出反派的笑声,咧起嘴角桀桀笑了好久,笑完突然不满地撞了下我问我怎么没反应,我抱着箱子回:“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
胡繁大声说:“起码得笑吧!你看看你一点表情都没有,哪里像是开心的样子?”
我正要说话,不知怎么心脏莫名被一攥,我毫无预兆停下了脚步,胡繁不明所以:“咋了?咋突然停了?”
我直直看向楼梯上面,下一刻就把箱子放到胡繁怀里,转身朝楼上跑去,后面的胡繁扯着嗓子:“喂喂,储应珣,你去哪!”
我一路跑回到教室,还没有进门眼睛就定在桌子上面,视线落点的手机正在毫不起眼地轻轻震动。
“嗡……”
“嗡……”
我站在门口喘了短短一秒的气,大步朝桌子走过去,拿起手机的一瞬间屏幕就因为面容自动解锁,我点进了短信里面。
下一秒,一张照片跳进我的视线。
画面里是一个空荡到吓人的工厂,到处是被化学试剂腐蚀的痕迹,最中央放着的一把凳子上坐着个人,被用绳子绑住手脚,从脚腕的一点青紫看出已经被绑了有一段时间。
照片的下面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彭西废弃工厂,三百万。
手机被我不知不觉攥紧,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太阳穴旁边的神经在飞快弹动,有一秒钟,我恍惚感觉到我的生命在流逝和燃烧。
我见证过失败的婚姻、体味过至亲的拳脚,储妍看我光鲜亮丽地在学校一步一步往上爬,没想过我其实想过很多次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死掉。
禾奚的到来让我死而复生,他让我想活着,不遗余力地活着看一个人长大。
世俗不允许畸形的感情,但我从不怕世俗。只要禾奚还要我一天,我永远不会离开他半步,我无法忍受有变数,任何变数。
……
那天的事我往后回忆起来还能记得每一个细节,收到短信的不止是我,还有在家里的董事长。
他迅准备了三百万准备只身去禾文旭来的位置,和一个活得有一天是一天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但凡有一点报警的迹象,禾文旭立刻就会引爆炸。弹。
当年禾文旭这样用禾奚勒索董事长的时候,就是因为报了警,禾文旭才会三天没给禾奚一点米水喝,让禾奚险些死在那个林子。
到最后警察也没有找到他的所在地,董事长走投无路,把他最初要的钱放在一个垃圾桶里,这才收到禾文旭来的禾奚位置。
我从学校回了家,拿过那三百万亲自去了禾文旭来的废弃工厂,禾文旭验收了我放在指定地点的钱,给我来拆除炸。弹的密码。
我蹲下快按数字,听到叮一声,倒计时结束,我解开了那几条毫无挣扎余地的麻绳,椅子上的禾奚浑身瘫软在了我怀里,我无法知道那时的我表情是怎样的。
从工厂里被救出来的禾奚又病了一场,回到家以后高烧飙到四十度,一晚上连续用湿毛巾擦拭、反复换退烧贴也只退了一度。
高烧起来的禾奚谁也不要,只要我抱着,只要我松一下手就哭得厉害,禾家上下整夜亮着灯,向来风度翩翩的董事长好像一夕之间老了十岁,下巴全是青茬,在旁边用手掌一下下抚着禾奚的脑袋,说:“是爸爸不好。”
禾奚烧得有点糊涂,说不出话来,但听见了董事长的声音,慢慢地摇了下头。
后半夜董事长见禾奚稍微降了温,被母亲劝着去房间睡下了,临走前男人看了我一眼:“禾文旭染上了毒,三百万绝对填不饱他的肚子,应珣,你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搬走。”
“好。”
看见储妍和男人一起走远,我托着怀里的禾奚变了一个姿势,我抱着人,抵住禾奚滚烫的额头,嘴唇轻轻在那张哭得湿滑的脸颊贴了下。
我揉着他的手腕,问:“宝宝,身上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怕别人担心,禾奚从头到尾都是在无声地哭,他听见声音,缓慢摇了一下头,我停了停,又问:“害怕吗?”
禾奚脸颊上的泪水薄如丝绸,他紧紧攥着我后背上的衣服,鼻音沙黏地和我说:“里面有一点黑,只有我一个人……”
他好像对长时间被绑着的事情绝口不提,只是很害怕
自己一个人。
我又感受到了那种感觉,浑身的神经都在被火剧烈地燃烧,我抬手在禾奚脸上抹了下,站起来去桌边用手试探了下水杯的温度。
在喂禾奚水的时候,董事长的声音在我脑子里不断回响:“禾文旭染上了毒。()”
一个人尝到了甜头,并且没有受到任何处罚,那么第一次、第三次也不会晚来,禾文旭缺一次钱,禾奚就要受一次罪。两年前给了一次钱,两年后又找上门,每一次禾奚都烧得昏天暗地。
能经得起几个两年?
我的思绪突然被打断,怀里的禾奚叫了我一声,我垂眸看去,就见禾奚极度缺乏安全感地用脸颊蹭着我:&1dquo;今晚不要关灯好不好??[()]?『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我靠在他身上闭了下眼:“好。”
董事长雷厉风行,这一次也是真的被吓得不轻,第一天一起来就让举家保姆收拾东西,等到中午吃完饭就搬走,禾家的事业重心一直都不在本省,搬走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我的东西不多,是最早收拾好的一个,我将行李箱放到墙角,最后确认了下禾奚还在睡觉,下楼和储妍说我要出门一趟。
储妍皱了下眉:“早点回来,不要让别人等你。”
我出门只是想透透气,并且还要把一些东西交给胡繁,最后还要去买点新的退烧贴,昨晚禾奚用的效果不太好,我想换一个试试。
我从地下车库开了我那辆已经蒙了点灰的车。车无声地游行在雨幕中,我刚将车开到一条小马路上,突然,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始料未及地扑过来撞上了车前盖。
一晚没睡,那一下震动让我脑子尖锐地嗡鸣,我眯了眯眼,好半天才去看向挡风玻璃。然后,我看见了本该拿着三百万去逍遥的禾文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