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雾状似随意地在表盘上一下一下轻扣着,看着面前意识恍惚的人。
“没事,房间里的温度太热了,你只是有些困了,调整呼吸,聚焦在自己身上,不要抗拒这种感受。”
应淮手臂逐渐沉。
手中的玻璃杯仿佛重若千斤,应淮腕骨微微一软,拿在手中的杯子被重重搁在旁边的窗台上。
他的身子也随着这番动作倏然往下一坠。
这让应淮的意识蓦然清明了一瞬。
他手掌勉强撑着台面,在一片眩晕间抬头望向郁雾,忽然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传来。
应淮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意识瞬间散了。
他眼眸瞬间失焦,身子大幅度晃动了一下,直接无力向前倒去。
下一秒,被郁雾稳稳地扶住。
“小淮老师刚才说的那一点,我并不担心。”
郁雾伸脚将旁边的躺椅勾了过来,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扶着浑身无力的人在躺椅上缓缓躺倒,轻笑了一声:“催眠要的,是引导患者把焦点放在自身情绪、躯体感受上,觉自身微妙的变化[1]。”
“这一点在小淮老师刚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做的很好了。”
躺椅上的人无知无觉地陷在自己的潜意识内,没有任何反应。
郁雾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他盯了应淮几秒,轻轻地打了个响指,再次低声开口:“现在,小淮老师可以先告诉我——为什么对医院这么恐惧吗?”
·
应淮感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
黑暗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也是虚无的。
但应淮却并没有感到往常的那种恐惧,反而有一种隐隐的舒适与安全感。
他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一片黑暗中,直到不远处蓦然出现了一抹光亮。
应淮怔了
怔。
他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茫茫然地向那段光亮处走去。
下一秒,周身的景象倏然变化。
应淮环顾了一圈,现自己正坐在一间诊室的中央。
对面看起来一个年龄颇大的医生推了推眼镜,低头看着他的脑电波等各项检查结果。
【有中度抑郁倾向,及轻微心理创伤的应激反应,不过目前还不需要住院治疗。】医生抬头望向应淮。
【我先给你开一些药,再配合一周期的心理治疗,等这个周期结束后,再来医院重新复查一下。】
应淮被动地点了点头。
他眼睛转到窗外春意盎然的景象上,空茫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他终于记起了这是什么时候。
这是上辈子应启生意外后,他第一次精神崩溃,去医院看心理医生的时候。
——他在那一年万物复苏的时候,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哥哥。
应淮看着面前的医生嘴唇一张一合地说了什么,但应淮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抗拒的念头出现了一瞬,但身子却麻木地无法挪动分毫。
他只能看着眨眼间,眼前的景象再次倏然转换。
他静静地跪在应启的灵堂内。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但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绕了过去。
下一秒,一个满是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孽子!你还知道回来!】
应淮垂着眼,沉默地跪在原地,没有说话。
应父拄着拐杖从身后走了过来,一拐杖狠狠地直接击在了他背上。
一阵剧痛从背后袭来,应淮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骤然炸开,他再也撑不住,身子晃了一瞬,骤然歪倒了下去。
他眼前一片昏黑,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咬着牙,将身子重新撑了起来。
【你哥哥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医院抢救的时候你在哪里?】应父咬牙。
应淮沉默地跪在原地。
他不是不在,而是一直远远地躲在角落,不愿去面对。。。。。。。抢救室内生死未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