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浑身紧绷,气息微顿。
姜琴娘此时离他很近,他一低头就能嗅到幽幽的苦橙花香,盈盈绕绕,微苦后甜,极为好闻。
“先生既是府中西席,日后衣衫有损,直接送到绣房去就是。”
她指尖一翘,利落地打了个结,又用绣花针挑了挑,藏起线头。
“好了,这下看不出来了。”
姜琴娘剪断绣线,抬头猝不及防的就撞进了点漆如墨的星目中。
那里头,仿佛有万千星辰在缓缓旋转,深邃的好似要把人给吸进去。
姜琴娘方反应过来,两人离得太近,她小小地惊呼了声,连忙后退。
楚辞掸了掸袖子,瞧着那一排秀气密实的针脚,笑道“经了大夫人手,这件衣裳我都舍不得再穿了。”
这话,真心得不能再真心
姜琴娘面颊微红,她眼神游离,飞快坐回绷架边,低声道了句“先生只有这一件青衫”
所以,不穿这件穿哪件
楚辞摸了摸鼻尖,觉得有必要解释两句“大夫人,我其实有家财万贯,真不穷。”
姜琴娘看他一眼,没忍住笑出声来“我晓得了,先生不拮据,只是特别喜欢这件青衫罢了。”
楚辞见她开怀几分,不复此前郁结的模样,心下多有安慰。
“琴娘,”
他看着她,舌尖一卷,低着嗓音喊出她的名字“不用担心,任何事我都会帮你的,所以多开心一些,嗯”
缱绻口吻,莫名的缠绵悱恻意味,叫姜琴娘怔然,白如软玉的耳朵尖轰得就红了。
她心有慌乱,可更多的是无措。
她不晓得,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还是楚辞只是那么随口一说
不过,任何一种情况,姜琴娘都不喜欢。
和她心绪波动不休相反的,是她面容沉静。
她认真想了想“先生,你当知道我克夫,还”
楚辞扬手,道了句“大夫人,我先去修书请方书镜,此事耽搁不得。”
话音还未落下,他人已经转身出了院子,半点不给姜琴娘拒绝的机会。
姜琴娘手里转着绣花针,皱着眉头甚是为难。
她不想得罪楚辞,若是玩笑话,那也就罢了,可若真是她想的那样
她也接受不来
“扶风先生真是”
她苦笑了声,到底心还是乱了。
两三日的功夫,转眼就逝。
临到开堂的辰时末,姜琴娘和赤朱踏进县衙。
云家人是早到了,云锻胞弟云练气势汹汹,见着姜琴娘就开骂,言辞难听,不堪入耳。
姜琴娘默不作声,她拂袖站在一边,只等一会堂上宣唤之时再行进去。
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反倒激起了云练的怒火。
和云锻有三四分相像的云练当即一咳,酝酿出一口浓痰,当头就朝姜琴娘吐过去。
“啪嗒”
淡黄色的浓痰落下,正正粘黏在一双玄色锦缎为面,金线祥云纹的软靴上。
众人侧目,就见一身穿鸦青色绣利爪金鹰朝服,脸上带鹰头金面的男子站在姜琴娘身边,冷冷地盯着云练。
“嗤,”
讥诮轻笑蓦地响起,从那男子身后转出个穿鸭蛋青团花锦簇圆领锦衣的青年,“金鹰所过之人,当如陛下亲临。”
青年摇着手里折扇,笑嘻嘻的说“金鹰大人,此人拿这等污秽之物羞辱陛下,按咱们大殷律典,该是要被抄家灭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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