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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都市外乡人（第2页）

护士打量了一眼钱大明，慢慢的也将身子挪远了，眼里全是鄙夷不屑。

“哦！对不起，兄弟出车祸了，没来得及刮鞋子。对不起啊……”

钱大明把脚下的工鞋脱下来，提在手里。点头哈腰的表示歉意。

钱大明也被这夜雨浇的狼狈不堪，他感叹着人命如草芥。而自己和张继建这样的工地泥水匠怎么可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呢？他为这个和自己一样苦命的都市外乡人，不停的流着眼泪。

夜色深沉，大雨放肆倾泻，在一片喧哗的雨声之外，似乎有某种神秘在徘徊。浓重的湿意瞬间将全身封裹，强劲的雨水捶打着车顶。

淅沥沥，哗啦啦，纷纷扬的雨，还夹杂着风的呼啸。钱大明看着车窗外雨里摇曳的树，突然感觉风雨里忽闪的灯和明艳的花。都在向张继建的尸体奔来。他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仿佛置身于阴曹地府般诡异不安。

他盯着张继建的脸，他很想帮张继建把双眼合上。可是他又想起电话那头撕心裂肺的女人哭泣声，他总觉得这个事情，需要由那个女人完成。

“张继建，男，1971年11月11日生。于2ooo年9月25日晚8:34，个体生命活动的永久终止，呼吸停止、心跳停止。宣告死亡。”

医生冷漠的说着，一支笔潦潦草草的记录在病案本上。

“继建兄弟诶！继建兄弟！”

钱大明听到医生的宣告，心像锈刀宰割一般翻涌苦水。

他想起自己刚来工地那会，大家笑他河南佬不会讲普通话更听不懂粤语。因为睡觉打呼噜，几个个子大的工友还用枕头压他的头。

是张继建站出来说话，结果张继建瘦小的身板挨着沙包大的拳头，一声不吭。

后来工友也懒得再打这只蟑螂一般，矮小又经打的张继建了。

“一个河南佬，一个湖北佬，活该一对！”

工友经常嘲笑他俩。

只要张继建收工的早，还会给钱大明把面条煮好。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慰藉了钱大明无边无际的乡愁。

俩个抱团取暖的城市边缘的外乡人，此刻有一个正躺在冰冷的太平间。

“老板！继建走了！肇事者不要放过他！”

钱大明接通孙老板的电话，咬牙切齿的说着。

“我知道了，大明，你也别太难过！让医生把人多留会！不知道张继建老家那边怎么说！尸体估计不会在东莞火化！”

孙老板一边录口供一边答复着。

“好，我来给他媳妇打电话。”

钱大明说。

孙老板挂掉电话，想起之前对张继建的辱骂，也羞愧难当。

他庆幸张继建不是在自己工地干活的时候出的事，不然他真要赔个倾家荡产。

肇事者是给市政建设工程开车的，大小还算个内部亲戚。而路边的道路管制摄像头也将车祸现场还原下来。水泥搅拌车司机全责。

市政工程项目那边立马派了公关人员来到工地交涉，最后提出赔款15万元给张继建家属。

“弟妹…那个…继建兄弟走了！在医院太平间等你们。”

钱大明接通党群的电话说。

“嗯，我明天应该能到。”

党群回。

党群已经哭的精疲力尽了，她浑身无力面色白的蹲在张继建吐血的墙壁对面，望着墙壁上面覆盖的白色腻子粉。里面的血迹若隐若现。

想着当时丈夫蹲在这里，听着房间里的污言秽语，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泣不成声，她也从怀里摸出一包烟，颤颤巍巍的点了起来，塞进嘴里一口一口贪婪的吸着。

她从怀里掏出手机，第一个打给了张继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