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
秦善一撩袍角跪下,急道,“辽人居我大颂之北,素具威望,罗刹红毛皆慑服。一旦命秦王武力灭之,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再者,辽人贪财。贪财之人,必无远大志向,也极易御使。有这样的人为陛下镇守我朝之北,陛下大可稳坐明堂。”
此番话不无道理,赵谦寻不禁面露犹豫。
秦善再接再厉:“再言秦王,这十多年间,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不管在军中还是民间,极具威望。如若此次再立大功,不免助长其野心。常言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陛下难道不忧心吗?微臣请陛下三思。”
其余大臣听罢,纷纷跪倒,“臣请陛下三思。”
“放肆!朕与皇叔之间,岂容尔等挑拨?”
赵谦寻胸膛起伏,显然已愤怒到了极点,然又清醒地明白,众臣所谏并非全无道理。
一时间,君臣之间隐隐对峙。
郑太后沉默一瞬,开口道:“召和气,敛杀气,方能国泰民安,协和万邦。
一旦与辽虏开战,军资耗费极大。若每岁花点小钱,换边境安稳,这场买卖于我大颂而言,是划算的。
秦相所谏至切,甚得哀家之心。来人,即刻传哀家口谕,请辽国使者入汴京议和。”
“太后圣明!”
众臣朗声领命。
出得慈明宫,赵谦寻无奈又难受。
夜色如墨,深沉得令人心悸。暗垂的天幕,星子惨淡,显得尤为孤寂。
他站在文德殿玉阶之上,按在汉白玉栏杆的五指倏地扣紧,目光空洞地落在黑黢黢的远处。
良久,整个情绪几近失控地仰天长叹:“朕。。。总归是做不了雄主的。。。”
*
与此同时,赵氏皇族太庙。
清冷的月光洒入,在豆青色的地砖上投下一道修长的身影。
殿内空旷,两侧分别安置着青铜编钟与金漆神座。
正对殿内的金丝楠木神龛上,供奉着大颂皇帝的牌位。
宝烛闪烁,墙上挂着各位皇帝的画像,凛然肃穆。
收到宫中密报的赵君珩望着兄长赵肃那英武威严的画像,眸色暗沉,漆黑如墨。
良久,他撩起袍角,磕头拜了三拜。
而后,暗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郑氏专权,谦寻软弱。自皇兄去后,于社稷未建寸功,于万民未施恩惠。而今,更是迎辽人入关,助长其狼子野心,陷大颂江山于岌岌可危之境。”
说到此处,他眸色更幽暗了几分。
“今日,内子已将皇兄遗诏告知臣弟,臣弟不敢不受,定会守住这属于我们赵家的天下。”
言毕,重重一头磕在了地上,一股肃杀的气息顿时蔓延开来。
侍候在门外的云峥注视着烛火明灭里那一排排庄严的帝王灵牌,眸底难以抑制地情绪翻滚。